"本宫在楚玧寝宫搜查通敌罪证。"
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姜芷漪扣住他的手腕:
"你该庆幸今日才说!若昨日走漏风声,致使逆贼逃脱——"
她的指尖几乎戳到对方鼻尖,"你满门抄斩都不够抵罪!"
礼部尚书"扑通"一声瘫跪在地:
"陛下明察!老臣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沟壑流淌,洇湿了胸前的仙鹤补子。
瑞武帝倚着龙椅,带着玉扳指的大拇指轻叩扶手,发出规律的闷响:
"下次说话,先把脑子从浆糊里捞出来。"
帝王的语气漫不经心,却让满殿公卿脖颈发凉。
"是是是!"尚书如捣蒜般磕头,额角很快渗出鲜血。
瑞武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芷漪,扶老大人起来。"
姜芷漪唇角微勾,赤色广袖下暗藏力道。
她单手拎起尚书的后领,像拎小鸡般将人按回座椅,金属护甲在对方锦袍上压出清晰的指痕。
琥珀色酒液顺着壶嘴倾泻而下,在杯壁蜿蜒成细流。
"尚书大人可知?"她忽然凑近,发间清香混着冷意扑面而来,
"这叫'杯壁下流',最适合您这样的雅人。"
殿内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闷笑。
霍烶云笑得直拍大腿,余枫慌忙低头掩饰笑意,就连瑞武帝都呛得咳嗽起来。
尚书涨红着脸抓起酒杯,却被姜芷漪按住手背:"陛下特意嘱咐的酒,洒了可是大不敬。"
酒液在杯中剧烈摇晃,倒映着尚书扭曲的面容。
就在他咬牙闭眼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殿下,老臣斗胆求个情......"
姜芷漪抬眼望去,见是三朝元老徐阁老拄着龙头拐杖缓缓起身。
老臣雪白的胡须在烛火下微微颤动,浑浊的目光却透着深意:"尚书大人年事已高,莫要坏了今夜的雅兴。"
她松开手,看着尚书如蒙大赦般灌下酒水,喉结剧烈滚动。
殿外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宫灯明灭不定,却吹不散这场朝堂博弈中弥漫的火药味。
果然,从古至今,文武关系从不和谐。
银发苍苍的御史大夫端坐在御案旁首,眸中透出三分责备。
瑞武帝急得直捏龙纹扶手,暗叫不好——这三朝老臣出了名的执拗,可经不起小姑娘的伶牙俐齿。
"御史大人高寿?"姜芷漪款步上前,广袖扫过案几,带起一阵微风,吹乱了他雪白的胡须。
她执起酒壶的姿态优雅,鎏金壶嘴却微微倾斜,似笑非笑地等待答案。
"七十有三了。"老御史端起青瓷盏轻抿,喉结刚动,就被下一句话呛得剧烈咳嗽。
姜芷漪眼含关切,指尖点了点对方空瘪的脸颊:"难怪嚼不动理,原是牙都没了。"
殿内瞬间寂静,唯有烛泪坠落的滴答声。
面对三朝元老,众臣丝毫不敢露出半分笑声,生怕他气出病来,赖上他们。
老御史气得胡须乱颤,却见少女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大人莫恼,您老的面子比城墙还厚......啊不,是威望比泰山还重!"
说着,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淌,在烛光下泛起狡黠的光晕。
窃笑声终于如潮水般漫开,霍烶风都憋笑憋得脸色通红。
老御史拍案而起,却被姜芷漪按住酒杯:
"您刚说要给本宫个面子,这酒便是我的心意——大人若不喝,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青铜烛台上的火苗突然摇曳,映得老御史涨红的脸忽明忽暗。
他望着对面似笑非笑的绝美脸庞,这才惊觉自己跳进了小姑娘挖好的坑。
要喝,便是咽下这口羞辱;不喝,便是当众打了自己的脸。
"本宫敬二位!"姜芷漪清脆的声音打破僵局,玉杯相碰发出清响。
今日她便借着这最后一晚,好好整治一下这朝堂上的倚老卖老之辈。
老御史与礼部尚书对视一眼,只得端起酒杯。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不知是酒水太烈,还是这哑巴亏咽得太苦,两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