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牛油烛火摇曳不定,姜芷漪将怀中的女子轻轻安置在榻上。
跳动的烛影掠过女子毫无血色的脸颊,将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原本如雪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迹在暖黄的烛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像一朵正在枯萎的曼珠沙华。
姜芷漪握着匕首的手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挑起衣襟。
刀锋划破布料的“嘶啦”声在寂静的营帐内格外清晰,随着衣衫缓缓分开,一道狰狞刀伤赫然在目,皮肉微微翻卷,血珠还在丝丝外渗。
在确认伤口未至肺腑时,眉头渐渐舒展。
琥珀色药粉簌簌落在翻卷的伤口,如细雪覆上暗红的沟壑。
昏迷中的白衣女子骤然瑟缩,樱唇间逸出一声微弱的呜咽,像受惊的夜莺。
姜芷漪握着药瓶的指尖微微收紧,沾着金疮药的纱布悬在半空,直到那抹破碎的声音消散在帐中,才般放轻了动作。
缠裹纱布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屏息数着每一圈缠绕的纹路。
待最后一道绷带系成整齐的结,她望着榻上苍白如纸的面容,忽然想起方才包扎时的小心翼翼——
那些在自己伤口上随意撒药、草草裹布的日夜,此刻竟恍如隔世。
夜幕褪去最后一丝深沉,微光如碎银般洒落,远处的山峦轮廓逐渐清晰。
铜制药碗磕在木案上发出轻响,还未等温热的药香在帐内散尽,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自哪里来,又是如何惹上那山匪的?”
白衣女子惊惶抬眼,只见姜芷漪斜倚在雕花铜柱旁,手中紫鞭正被她用指尖一圈圈缠绕。
修长的手指灵活翻动,鞭尾的银铃随着动作轻晃,折射出细碎冷光,恍若蛰伏的毒蛇吞吐信子。
“你!你从哪里找到的!”女子猛地撑坐而起,扯动伤口的闷哼混着惊呼。
苍白如纸的面容泛起病态潮红,颤抖的指尖指向那抹紫色。
姜芷漪敛去眼中玩味,缓步上前时甲胄相撞发出清响。
她屈身半跪于榻前,抬手将女子身后的枕头轻轻垫高,动作轻柔得与方才的压迫感判若两人。
然而话音却依旧带着沙场主帅的威压:“先回答我的问题。”
紫鞭突然甩落在女子身侧,鞭梢精准地压在她颤抖的手腕上。
姜芷漪俯身逼近,呼吸扫过女子耳畔时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劝你不要有丝毫隐瞒。”
女子贝齿深深陷入下唇,指节攥着被褥发白,仿佛要将那团布料绞出碎末。
良久,一声带着铁锈味的叹息溢出喉间,她终于开了口:"我名时鸢,天和门门主时珩之女。"
话音未落,喉头已泛起酸涩。
她抬手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
"那些人...…不是普通山匪,是冲着江湖追杀令来的。我爹当年助朝廷清剿邪派,断了不少人的财路......"
说到此处,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即便身着墨色衣衫,依然能看出,有血浸透衣襟,
姜芷漪微微皱眉,似是在判断她话中真假。
"前日...…他们血洗山门,连稚童都不放过...…"
仇恨的火焰在她眼底灼烧,先前的柔弱荡然无存。
她猛然攥住鞭尾:"我不过是趁着春日出游,才侥幸逃过一劫。如今整个天和门,只剩我一人。"
沙哑的嗓音里翻涌着滔天恨意,满腔的悲怆几乎要将她吞没。
姜芷漪凝视着时鸢泛红的眼眶,喉间溢出一声带着凉意的叹息:
"你还在说谎。"
话音如淬了毒的银针,精准刺入对方紧绷的神经。
时鸢猛地抬头,慌乱的瞳孔里倒映着烛火下那张覆着银质面具的脸。
赤甲下的女子指尖轻叩床沿,节奏像催命的鼓点:
"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如何从刀山火海脱身?又怎会如此巧合,跌进我军的必经之路?"
"我......"时鸢苍白的唇瓣颤抖着,喉间仿佛卡着带刺的藤蔓。
姜芷漪突然欺身而来,混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
"在我面前说谎的人,坟头草已有三尺高了。"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时鸢感觉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望着对方面具下泛着冷光的眼瞳,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更难看:
"将军非要撕开伤疤看吗?一个弱女子落在豺狼窝里,哪有什么体面的活法?"
姜芷漪搭在床沿的手骤然攥紧,心中泛起一丝悔意。
她当然明白,眼前人鬓间未褪的血痂、锁骨处可疑的淤青,都在诉说着那些不堪回首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