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道歉尚未出口。
女子的声音便像是从九幽传来,带着刺骨的冷意:
"匪首垂涎我的容貌,我假意应下婚约。昨夜他酒醉欲行不轨,我咬碎藏了三日的毒丸,混着血沫渡进他口中......"
她抬眸看去面前之人:
"至于遇见将军,当真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人的误打误撞。"
姜芷漪喉间泛起微微涩意,方才咄咄逼人的质问此刻化作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头。
她竟忘了,这看似坚强的防线之下,藏着的不过是个刚刚痛失满门的弱女子。
紫鞭"啪嗒"一声落在时鸢膝头,紫金缠枝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姜芷漪望着对方指尖无意识摩挲鞭穗的动作,喉结滚动着咽下愧疚——
这分明是天和门嫡传弟子的随身软兵,昨日裴烬连夜将其呈入帐中,她便已派人暗中查探。
线报传回的消息与眼前人的哭诉如出一辙,字字泣血,桩桩属实。
然而战场之上,容不得半分仁慈。
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攥紧的手骨节随着呼吸发出细碎轻响。
南蛮的暗桩无孔不入,若眼前人真是披着受害者皮囊的利刃,那这三万远征军的性命,便如悬在发丝上的千钧巨石,只需轻轻一扯,便是万劫不复。
姜芷漪褪去周身锋芒,抱拳行礼的动作竟带着几分笨拙:
"是我行事鲁莽,还望姑娘海涵。"
她抬手示意帐外亲兵,话音里裹着少见的温软,
"稍后拔营,我已命人备好锦缎软轿,姑娘想去何处,沿途州府的衙役自会妥当护送。"
话音落时,她忽然上前半步,眼底翻涌的情绪被烛光揉碎,化作不容置疑的承诺:
"天和门满门忠烈,朝廷定当给逝者一个交代。"
"至于江湖追杀令,三日内必让姑娘的名字彻底除名!"
在姜芷漪起身离开的瞬间,手腕被冰凉的手拉住:“奴家还有一事不明。”
姜芷漪不明所以的回头。
披风顺着时鸢的动作滑落,四目相撞的刹那,时鸢湿漉漉的眼眸中,震惊与质疑如潮水翻涌:
“我的衣服?”
姜芷漪喉结微动,别开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语气竟比平日多了几分生硬:
"你……你身上的伤口若不及时处理,会愈发严重的。"
时鸢咬住下唇,眼眶重新泛起水光,委屈的鼻音裹着颤抖的哽咽:"那我岂不是被你看光了?"
声音带着哭腔,像只炸毛的幼兽,倒让这位驰骋沙场的女将军手足无措起来,连耳尖都漫上可疑的绯色。
帐内的空气骤然凝滞,帐外士兵的整理行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姜芷漪望着时鸢泛红的眼尾,不知该如何解释,半晌才扯出一句干巴巴的辩解:
"我......动作很快,并没有乱看。"
话一出口便觉荒谬,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皱眉,这拙劣的措辞,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时鸢却似被这话戳中,原本委屈的神情忽地染上几分恼意,挣扎着要坐起身,牵动伤口又疼得倒抽冷气:
"你还狡辩!"话音未落,却因动作幅度过大,眼前骤然发黑,身子不受控地往前栽去。
姜芷漪几乎是本能地疾步上前,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温软的身躯靠在怀中,淡淡的药香混着她发间若有若无的清香萦绕鼻尖,让她呼吸一滞。
怀中的人还在倔强地推搡,她却鬼使神差地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时鸢泛红的耳尖:
"再乱动,伤口崩开,我还要……。"
“住嘴!”
这带着几分调侃的话语让时鸢瞬间僵住,耳尖的红意顺着脖颈蔓延。
姜芷漪望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神,心头突然泛起一丝异样,指尖不自觉收紧,将人轻轻按回被褥间:
“好生歇息吧。”
时鸢别过脸,将脸埋进被褥,不再言语。
姜芷漪望着她蜷成一团的身影,垂眸向外走去。
转身时,衣摆碰到放在她枕边的紫鞭,鞭上的银铃发出轻响,在寂静的营帐里荡出一抹温柔的余韵。
轻缓的步伐行至帐门,身后又传来时鸢的声音,软糯中带着忐忑:
“将军可否带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