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鸢的指尖发白,像在忍疼:“起的不是魂……是‘归’。”
姜芷漪:“谁归?”
时鸢抬眼,眼底像压着一场风暴:“被他们认定‘该回去’的人。”
她顿了顿,终于吐出那句像刀一样的话:“比如我。”
姜芷漪的眼神沉了下去:“他们要你回去做什么?”
时鸢的声音更轻:“做祭坛的‘钥’。”
帐内静了很久,只有火噼啪作响。
姜芷漪靠近她,“你好像很紧张我。”
时鸢没动。
姜芷漪看着她,像在做一个决定:“你若不愿意说,我不逼你。但你要记住——你现在站在东昭的营里,就是我的人。”
时鸢猛地抬头,眼里有一瞬间的动摇:“我……”
姜芷漪打断她:“别解释。解释会让你更像在求我信你。”
她站起身,声音恢复成将军的冷硬:“明日拔营。你跟在我身边。若你想走——”
她顿了顿,语气却忽然软了一点:“至少走之前,告诉我一声。”
时鸢的喉结滚动,像吞下了什么。
她终于点头:“……好。”
第二日清晨,天色阴沉,像一张浸了水的纸。
东昭军拔营的号角响彻营地,队伍像一条长龙,蜿蜒向黑木岭。
时鸢走在姜芷漪身侧,白衣被晨雾打湿,显得更素。
她的手一直放在袖中,指尖攥着一枚小小的银针——那是她昨夜从门槛下拔出来的那根,针孔里还残留着黑血。
她知道,那不是结束,是开始。
黑木岭越来越近,山林像巨兽的脊背,雾在林间翻涌,带着潮湿的土腥与腐叶味。
偶尔有鸟叫,却很快被风吹散,像被什么东西吞了。
姜芷漪勒马停在岭口,抬眼望去。
雾里隐约可见一道崖影,像被刀削出来的。
月落西崖——宋怀安吐出的地名,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
厉鸿低声:“将军,岭内恐有埋伏。”
裴烬握紧刀柄:“末将愿率前军探路。”
姜芷漪抬手:“不必。”
她看向时鸢:“你说,祭坛在西崖。那我们就从西崖走。”
时鸢的指尖一紧:“将军,那是他们最想我们走的路。”
姜芷漪声音平静:“我知道。”
她抬枪,破云枪在雾里泛着冷光:“他们想让我走的路,我偏要走。走到尽头,看看是谁收网。”
队伍继续前进,雾越来越浓,像要把人吞进去。
忽然,林间传来一阵极轻的铃声。
叮——
像有人在雾里摇了一下小铃。
时鸢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抓住姜芷漪的马缰:“别往前走!”
姜芷漪勒马,抬眼。
雾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穿着南蛮巫祝的黑袍,手里提着一盏灯。
灯焰是诡异的青白色,照得他的脸像纸一样白。
他停下,隔着雾行礼,声音像从地下冒出来:“霍将军,时姑娘。王帐有请。”
厉鸿怒喝:“来者何人!”
巫祝不慌不忙:“无名小卒。只是引路的。”
他抬起灯,灯光在雾里划出一道青白色的线:“祭坛在西崖。路已备好。”
时鸢的眼神冷得像冰:“你认得我。”
巫祝笑了笑:“当然。药蛊女的名字,王帐里谁不认得。”
他的目光落在时鸢身上,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器物:“你终于回来了。”
时鸢的手微微发抖,却仍抬起下巴:“我从没离开过我自己。”
巫祝笑意更深:“那你离开的是什么呢?”
他把灯往前一递:“走吧。祭坛在等你。”
姜芷漪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雾里的铁:
“你说王帐有请——那你回去告诉他们。”
她抬枪,枪尖直指巫祝:“想见我,亲自来。”
巫祝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霍小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他忽然抬手,轻轻一弹。
叮——
铃声再次响起。
雾里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像有无数人从地底爬出。
厉鸿脸色大变:“将军,四面都是人!”
姜芷漪却没退,反而抬枪向前:“那就打。”
她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时鸢听得见:“若我下令退,你必须退。”
时鸢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比雾更冷:“这次——我不退。”
她抬起手,银针在指尖一转,像一点寒星:
“他们想我回去当钥。那我就当给他们看——看这把钥,能不能把他们的门,连同他们的命一起撬开。”
雾更浓了。
青白色的灯火在林间摇晃,像鬼在引路。
黑木岭的深处,月落西崖的祭坛黑影若隐若现,像一张更大的网,终于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