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焦糊味,吹得人眼眶发涩。
巫祝被拖在马后,绳索磨得他肩头血肉模糊,嘴里堵着布巾,仍拼命挣扎。
主上被两名亲卫押着,黑袍沾满泥污,银蛇吞月的纹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姜芷漪走在最前,破云枪斜背身后,神色冷峻。时鸢跟在她身侧,护腕遮住腕间伤口,指尖却仍微微发颤。
厉鸿催马靠近,低声道:“将军,内鬼如何处置?押回营中,还是就地审?”
姜芷漪不回头:“就地审,审不出根。押回,路上必有劫。”
时鸢接话:“王帐既然敢在西崖设坛,官道上一定布了眼。我们走黑风口,从侧翼绕回。”
姜芷漪点头:“就这么办。厉鸿,分两队:一队押囚,一队开路。押囚队阵型收紧,任何人靠近三丈内,先射后问。”
厉鸿抱拳:“得令。”
姜芷漪看向裴烬:“你带前军探风,遇可疑烟、铃、线,先烧再问。”
裴烬咧嘴:“烧就完了,省得他们叽叽歪歪。”
厉鸿皱眉:“你少说两句,别把晦气招回来。”
裴烬哼一声:“我这叫嘴硬,你那叫心虚。”
姜芷漪冷声:“都闭嘴,走。”
队伍拐进黑风口,路窄得只能两马并行。裴烬在前开路,刀出鞘,目光扫过两侧。
走了约一炷香,前方马蹄声急促。裴烬勒马回身,沉声道:“将军,前头有伏!正规军路数,旗号像是我们自己的!”
姜芷漪眼神一凛:“内鬼的尾巴。结阵。”
亲卫迅速列阵,盾在外,枪在内,弩手压弦。押囚队把巫祝和主上拖到阵中,绳索又紧了一紧。
伏兵闪出,甲胄齐整,却无番号旗。为首校尉扬声道:“霍将军!奉皇令,押解要犯回营!”
姜芷漪冷笑:“皇令?哪来的皇令?”
校尉抬手亮出东西:“玉玺在此!见此物者如见陛下,尔等还不速速下马!”
然而,军中却无一人有所动作,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姜芷漪。
厉鸿脸色微变:“这……好像是真的。”
姜芷漪目光如刀:“东西是真的,人未必真。你是哪营的?校尉名讳?昨日值守何处?”
校尉被问得一滞,强撑道:“将军何必明知故问?东昭玉玺在此,霍止,你是想造反吗?”。”
姜芷漪步步逼近:“造反?本将军皇权特许,面圣不跪,你算什么东西,敢让我行礼?”
一名兵卒忍不住道:“将军,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时鸢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奉命?奉谁的命?王帐的命,还是东昭的命?”
兵卒脸色一白,不敢接话。
校尉咬牙:“时鸢!你一个药蛊女,也敢在此多言?”
时鸢眼神冷:“我不敢多言,我只敢验线、破铃、烧坛。你们敢不敢把袖口翻出来给大家看看?”
校尉厉声:“拿下她!”
姜芷漪枪尖一抬,直指校尉面门:“再前一步,死。”
校尉退了半步,强作镇定:“将军,你真要为一个女子,与全军为敌?”
姜芷漪冷笑:“我为的是东昭。你若也是东昭的人,就退。”
裴烬在一旁喝道:“别跟他废话!他要真认旗,早把番号亮出来了!”
校尉色厉内荏:“你——”
裴烬拔刀向前:“我什么我?来,比划比划!”
就在此时,被押着的主上忽然抬头,嘴角露出诡异笑意。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咒音,像在念某种邪语。
时鸢脸色骤变,胸口一紧,强撑着不退。
姜芷漪立刻察觉,眼神冷到极点:“他在念咒!”
厉鸿急道:“将军,怎么办?”
姜芷漪不答,身形一闪,欺身而上。
她动作快得像风,亲卫还没反应过来,她已到主上面前,短刃出鞘,架在他脖子上。
咒音戛然而止。
主上瞳孔骤缩,喉结滚动。
姜芷漪贴近他耳边,冷冷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她刀刃再逼一分,血珠渗出:“反派死于话多。咒语虽好,前摇太长。你念咒的时间,够我杀你三次。”
“既然你誓死不从,那留你便没什么用了。”
时鸢胸口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多谢。”
厉鸿咽了口唾沫:“将军……这也太快了。”
姜芷漪把短刃收回靴筒:“对付这种人,不能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转回头,看向那群伏兵:
“你们听好了。内鬼我抓到了,王帐的网,我会一条条剪断。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再伸手,我就砍手;再露头,我就剁头。”
校尉脸色阴晴不定:“将军,你别逼人太甚!”
姜芷漪冷冷道:“我逼你?你们伏在黑风口,敢拿假玉玺来要人,还说我逼人?”
一名兵卒颤声道:“校尉,要不……退吧?”
校尉咬牙:“退?退回去怎么交代?”
裴烬在一旁嗤笑:“交代?你们这种人,最会交代。卖了同袍,换自己一条命,对吧?”
兵卒脸色更白。
时鸢淡淡道:
“你们若还认东昭,现在退,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你们袖口的黑。若不退——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反噬。”
兵卒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退了一步。接着,第二步、第三步……伏兵渐渐散去。
校尉临走前回头,咬牙道:“霍将军,你会后悔的!”
姜芷漪抬枪指他:“我从不后悔。你再回头一次,我就让你后悔出生。”
校尉一哆嗦,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