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鸢的指尖抖得厉害,她用力掐住掌心,逼自己清醒:“好演技啊。”
姜芷漪的手微微一抖,像被那句“演技”划伤:“你也不差。”
时鸢眼泪止不住,顺着下颌滑落:“昨夜你便知道了。”
姜芷漪点头,声音低而稳:“原本只是怀疑。但从你带回那些情报开始,就已经确定了。”
时鸢心里一沉,像被人推下深井。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河神庙出来时的笃定,
想起自己拆开密信时的冷静,
想起自己把第三封信按进烛火里的决绝——
原来那些“隐秘”,在姜芷漪眼里早就不是秘密。
她以为自己走在暗处。
其实她一直走在对方的目光里。
“那你为什么……”她想问的太多,
想问“为什么不抓我”,
想问“为什么不审我”,
想问“为什么不把我当敌人”,
可每一个问题都像在逼她承认:
她渴望被相信,渴望被放过,渴望有人站在她这边。
姜芷漪看着她,目光像火,却烧得克制:
“为什么还给你机会销毁密信?阿鸢,你还看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时鸢后退两步,背撞上冰冷的门框,痛意让她清醒了一瞬。
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乱,像要从肋骨里冲出来。
她想说“我明白”。
可她不能明白。
她若明白了,就会输。
输给姜芷漪的信任,输给自己的渴望,输给那一点点不该出现的“想活下去、想被爱”的念头。
“你居然敢拿上万将士来赌。”她声音发冷,像把最后一层铠甲穿回去。
姜芷漪摇头,眼神沉得像夜色:“除了我自己的命,我不会拿任何一个人来和你赌。”
她顿了顿,像把一段旧伤从胸腔里掏出来:“我自小便听阿爹讲,灭西渊,是他打的最心痛的一仗。可皇令不可违。”
时鸢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恨这句话——“皇令不可违”。
西渊就是毁在这句话上。
可她又无法否认,姜芷漪说这句话时,眼底那一点疲惫与无奈,并不像伪装。
姜芷漪缓步上前,凤眼里满是心疼,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你有没有想过,我早已审过他们安插在我军中的眼线。阿鸢,我不愿看你做你违心之事。”
时鸢的目光贪恋地在她脸上流连,像一个快渴死的人看见水。
她几乎要伸手去抓住姜芷漪的衣襟,几乎要把所有真相都吐出来——
弟弟还在他们手上,遗臣逼她做什么,河神庙里说了什么,第三封信上写了什么……
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她想起遗臣的眼神。
想起那一句“公主若心软,杀”。
想起弟弟被押在暗处时,那双眼睛隔着铁栏看她的样子。
她若此刻把一切都说出来,姜芷漪会救她弟弟吗?
会为了她弟弟去和遗臣硬碰硬吗?
会为了她,把自己也拖进泥潭里吗?
她不敢赌。
她也不配赌。
时鸢猛地抓起姜芷漪手中的破云枪,枪尖抵住自己心口。
冰凉的铁意透过衣料刺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清醒。
这才是她该走的路。
用自己的命,换弟弟的命。
用自己的命,换西渊的火种。
“姜芷漪,我不会后悔我做的一切。”她声音发颤,却硬撑着决绝,
“要么,你的□□穿我的心脏;要么,我的软鞭缠上你的命门!”
她以为姜芷漪会怒,会拔刀,会把她押下去审。
可姜芷漪的脸色瞬间变了,痛苦地对上她的眼,竟在她眼底看到近乎请求的光——
像在求她杀了自己,好让她不必再活在仇恨里。
“我几次三番暗示你可以与我说出实情,可你却用无数个谎来堵我的嘴!”姜芷漪声音发哑,像压着怒火,也压着恐惧,
“时鸢!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时鸢笑了,笑得凄惨。
她不是不信任。
她是太想信任,所以才更害怕。
害怕自己一旦信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害怕自己一旦信了,就会把姜芷漪拖进西渊的血海;
害怕自己一旦信了,遗臣会用弟弟的命来逼她亲手杀了眼前这个人。
“芷漪,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她像在说服姜芷漪,更像在说服自己,
“你活得像火一样热烈,像血漪蛱蝶那样张扬自由;
而我从小泡在蛊虫里,活在仇恨里。我肮脏,又懦弱。你不该被我拖进泥里。”
姜芷漪的眼泪终于落下,从下颌滴到衣襟上,声音却更坚定:
“我本就是从灰烬里爬出的残魂,并不干净。阿鸢,脏的是他们,不是你。”
时鸢的指尖一颤,枪尖在她心口轻轻滑开一点距离。
她几乎要把枪丢开,几乎要扑进姜芷漪怀里,求她带自己走,求她救弟弟,求她给西渊一条活路。
可她的理智像一根绳,死死勒住她的脖颈。
她不能。
她不能把姜芷漪当成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