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能把姜芷漪当成自己软弱的借口。
姜芷漪像在赌一场更大的局,把心摊开给她看:
“我做过一个梦。梦里东昭国破,山河破碎,所有人都没有好结局。所以我拼命想改变。可是阿鸢,你是我醒来后唯一的变数。”
时鸢的呼吸乱了。
变数。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谁的变数。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棋子,是弃子,是注定要被牺牲的那一个。
姜芷漪把她的手从枪上轻轻拿下,牵着她在桌前坐下,语气像军令,却又像哀求: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本不该属于梦里的生命力与顽强。你和自己的命运争斗,想着自己的子民,也想救东昭的将士。”
她停了一瞬,声音更轻:“陛下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信我,更信我眼中的山河。’”
“阿鸢,他可能犯了一个不可原谅的错。但平心而论,西渊的子民,如今当真需要复国吗?”
时鸢手指猛地一颤,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复国。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多年。
她一直以为自己活着的意义就是复国,以为自己所有的痛、所有的忍、所有的狠,都是为了那一天。
可姜芷漪却问她:当真需要吗?
时鸢的喉咙发紧,她想立刻说“需要”,想立刻反驳,想立刻把姜芷漪当成敌人——
可她脑海里却闪过西街那些跪地求饶的百姓,闪过安置区里那一点点重新升起的炊烟,闪过自己肩上的伤、手上的血、心里那一点点不该有的动摇。
她忽然不敢那么确定了。
姜芷漪握紧她的手,像怕她再次逃开:
“若需要,待我破了南蛮,我愿以我将军府一身军功,换西渊自治。阿鸢,不要再逼自己,我会心疼。”
那一刻,时鸢终于撑不住,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她哭得毫无形象,哭得像个孩子,哭得胸腔发疼。
她一边哭一边在心里反复挣扎:
她该不该相信?该不该把弟弟的事说出来?该不该把遗臣的网、把影字、把河神庙都说出来?
她想。
她太想了。
可每一次“想”,都伴随着更深的恐惧——
恐惧自己一旦开口,就会把姜芷漪推到更危险的位置;
恐惧自己一旦开口,遗臣就会知道她已动摇;
恐惧自己一旦开口,弟弟就会立刻没命。
她在姜芷漪怀里死死攥着她的衣襟,指节发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绳。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每一次要把真相吐出来,都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姜芷漪感受着怀里的人一抽一抽的哽咽,手臂圈紧她的腰,一下一下给她顺气,声音低得像哄:
“阿鸢,我们眼中的山河是一样的。那不属于某个朝代。这天下,应该是百姓的,不论国度。”
“你也相信我一次,好吗?”
良久,时鸢像哭累了。
从她怀里抬头,才发现她里衣湿了一大片,脸瞬间红得发烫:“我……我不是故意的。”
姜芷漪低头看了一眼,反而笑了:“无妨。”
时鸢吸了吸鼻子,眼神游移,嘴唇动了动。
她想把“弟弟”两个字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别的:“我……我只是觉得,我不配。”
姜芷漪抬眼看她,目光很稳:“你配。”
时鸢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人轻轻揉了一下。
她的犹豫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决堤——
她想点头,想说好,想把所有的包袱都卸下来,想让姜芷漪替她扛一点点。
可她又想起遗臣那句“公主若心软,杀”。
她的眼神暗了暗,最终还是把最沉的那块石头说出来:
“可我弟弟还在他们手上。”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气,背脊微微发颤。
她等着姜芷漪震惊,等着她质问,等着她疏远——
可姜芷漪只是眼神一凛,随即又柔下来,像早就想好了答案:
“所以我才给你机会让你毁了那封信——他们既然逼你至此,我们陪他们演下去就是了。”
时鸢鼻尖一酸,刚要再掉眼泪,姜芷漪立刻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故作凶巴巴地警告:
“可不许再哭了,眼睛都肿了。一会出去,将士们还以为他们的将军轻薄了军师。”
时鸢破涕为笑,目光落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故意反问:
“这还不算轻薄吗?”
姜芷漪一怔,耳尖瞬间红了,忙要收回手,却被时鸢一把按住。
时鸢的心跳得极快,她的眼神里有渴望,也有恐惧。
她想靠近,又怕靠近后就再也退不回去;
她想吻她,又怕这一吻会把两人都推到万劫不复的位置。
她的唇离姜芷漪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她犹豫了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最终,她还是缓缓靠近,声音轻得像蛊惑:“芷漪,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美——”
“美到,让我想轻薄你。”
话音刚落,两人的呼吸撞在一起。
下一刻,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时鸢瞪大双眼,整个人僵住。
她的第一反应是推开——
她不该这样,她不能这样,她是西渊的公主,她身上背着血海深仇,她怎么能和东昭的将军吻在一起?
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她怕碰到姜芷漪的伤,怕自己一推就会把那一点点好不容易出现的暖意推走。
她的犹豫像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又一波一波退下去。
最终,她闭上眼,像认命一样,轻轻回吻。
唇齿缠绵间,嘴角未干的泪珠被卷进口中,带着咸湿的气息,却奇异地让二人都尝出了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