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恭敬地将圣旨交于姜芷漪的手上,并亲手扶她起身:“将军真是,圣上特需您可面圣不跪,怎的还如此拘礼。”
姜芷漪站稳身形,指尖捏着那明黄的圣旨,眸光淡扫过满帐将士,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君恩浩荡,臣礼不可废。”
这话落进众将士耳中,又是一阵山呼海啸的称颂。
那钦差见状,笑得越发和煦,又从身后随侍手中接过一个檀木匣子,捧到姜芷漪面前:
“这是圣上赏的伤药与御用的暖玉,说是将军常年戍守边关,风寒易侵体,务必好生将养。”
姜芷漪抬手接过,入手温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她微微颔首:
“劳钦差大人奔波,还请回禀圣上,末将定不负所托,守好东昭万里疆土。”
钦差连连应下,又客套了几句,这才带着人转身离去。
帐帘落下的刹那,帐内的喧闹便淡了几分。
几道藏在人群里的目光,依旧不死心地在姜芷漪与时不鸢之间打转。
时鸢垂着眼,看着靴尖前的一寸地面,鸢尾鞭上的银铃不知何时被她攥得发紧,竟连一丝声响都透不出来。
二人回到帐内,时鸢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淡声开口:
“你的陛下倒是开明,竟明知你是女子,还肯让你披挂上阵。”
姜芷漪略有些心虚地拉着她落座,将那檀木匣子打了开来——
暖玉莹润,去疤膏细腻,竟各备了三份。
“我虽不知东昭与西渊那场战役的内情,但陛下绝非昏君。”
她说着,挑出成色最好的那枚暖玉,亲自系在时鸢腰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衣料,带起一阵微痒的触感,
“陛下深知军营里女子的难处,便借了赏赐的由头,把这些贴心物什送到我身边。”
时鸢望着她落在自己腰间的手,眼神倏然恍惚。
她忍不住想,若是父王尚在,他会不会也这般开明,容她执鞭仗剑,不困于深闺后院?
待她回过神,姜芷漪正将木匣底层的密旨抽出来。
时鸢下意识起身要避,却被姜芷漪一把按在原地。
“无妨,估摸着又是骂我的。”
时鸢挑眉歪头,满眼不信:“你怎的这般笃定?”
姜芷漪笑了笑,当着她的面将密旨展开。
只见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哪里有半分圣旨的端肃模样:
小兔崽子,你是要把朕的铁血军伍,改成娘子军不成!
等你班师还朝,朕光是想封号就得愁上三日!
左一个右一个的姑娘往营里带,那群老顽固的奏折,都快把朕的御案堆塌了。
朕可告诉你,沈惊澜必须是最后一个!不然你就自己滚回来,应付那些唾沫星子!
还有,务必把她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一个个娇滴滴的姑娘,被你这混账拎上战场,少一根头发丝,朕都要找你算账!
姜芷漪无奈地摊手,语气哭笑不得:“你看吧,我就说,准是骂我的。”
时鸢面无表情地看完,紧绷的嘴角却悄然弯起,眼中漫开一丝真切的笑意:“这般有趣的皇帝,杀了确实可惜。”
姜芷漪霎时被她吓得瞪圆了眼,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能在这乱说!”
掌心温热的触感贴上唇瓣,时鸢眼中的笑意更浓,眼底漾着狡黠的光。
姜芷漪察觉到她眼底的戏谑,才惊觉自己被耍了,只得宠溺地收回手,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小公主,你可真是坏得很。”
时鸢得逞般凑近她,抬手轻佻地捏住她的下巴,似要透过冰冷的面甲,看穿那双藏在后面的漂亮丹凤眼:“小将军,能把你们皇帝逼得这般说话,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姜芷漪不甘示弱,手臂一伸便揽住她的腰,正要开口反击——
“将军!你真厉害!”
一声清脆的欢呼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帐内的旖旎氛围。
沈惊澜扒着帐帘,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显然是听到了方才的只言片语,此刻正窘迫得手足无措。
姜芷漪猛地站起身,暗自庆幸自己戴着面甲,没人能看见她泛红的耳根,佯作严肃地斥道:“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沈惊澜撅了撅嘴,小声嘟囔:“我怎么知道你们……”
“好了,闭嘴。”姜芷漪连忙打断她,生怕她说出什么更不像话的话,随手拿起桌上剩下的一枚暖玉,朝她扔了过去,“陛下赏你的。”
沈惊澜手忙脚乱地接住,捧着暖玉的手微微发颤,眼睛瞪得溜圆:“陛、陛下赏的?你怎么就这么随手扔过来了!”
时鸢看得好笑,故意作势要去抢:“你不要的话,就给我好了。”
“我要!”沈惊澜立刻将暖玉护在怀里,像只护食的小兽,瞪着时鸢哼道,“将军都被你抢走了,陛下赏的东西,你可不能再跟我抢!”
这话一出,帐内霎时静了静。
时鸢的俏脸腾地红了,伸手狠狠掐了把沈惊澜的脸:“再胡说八道,我就让将军把你丢去厉鸿手下历练。”
想起那个木疙瘩,立刻怂了,沈惊澜吐了吐舌头,捧着暖玉一溜烟地跑了:
“好姐姐我错了!我这就去操练,你们继续!”
帐帘被风一吹,轻轻晃了晃。
时鸢与姜芷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风卷着帐外的喧嚣掠过,帐内暖玉生香,姜芷漪抬手,轻轻揭下面甲,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眼底的温柔,似能溺毙人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