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风卷着军营的梆子声掠过窗棂,烛火被吹得明明灭灭,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揉碎了恩怨的水墨画。
时鸢的指尖还在发颤,触到姜芷漪颈侧温热的肌肤时,惊得像被烫到般缩了缩。
姜芷漪却扣住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她圈在怀里,唇齿间的厮磨慢了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时鸢抬手,指尖划过姜芷漪颈侧处一道浅浅的疤痕。
“我的身份,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姜芷漪勾唇,眼中化不开的温柔:
“我一直在怀疑,但在你决定不再隐瞒内力,挥鞭助我过渡那一刻,我便确定了。阿鸢,你也在一点点暗示我,不是吗。”
时鸢愕然。
她忽然明白在她摘下银铃时姜芷漪的眼神——
鸢尾鞭,西渊王后的遗物。
原来她在那时便已知晓,却依然愿意陪她演下去。
若不是她提审眼线,知道了她有生命危险,她会不会,
直至还朝之时才愿意揭穿她。
原来有些心动,早就埋在了一次次的“破例”与“偏袒”里。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姜芷漪身披战甲立在点将台上的模样,披风猎猎,目光如炬,身后是数万将士山呼海啸的“将军威武”。
那时她只觉得,这人是天生的将才,是东昭的定海神针,与自己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家国万里。
可此刻,这人却捧着她的脸,眼底的坚定与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
“演下去可以,”时鸢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但我有一个条件。”
姜芷漪挑眉,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你说。”
“若有一日,东昭的铁骑踏入西渊故土,”时鸢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的皇上,再杀了你。”
姜芷漪却笑了,俯身咬了咬她的下唇,力道带着几分惩罚,又带着几分纵容:“好。”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两人相触的唇角,都染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帐外的梆子声又响了一遍,夜色正浓,而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走向。
一夜的烛火燃至将尽,天边堪堪泛起一抹鱼肚白,军营的号角声便穿破薄暮,遥遥地荡了过来。
时鸢闻声,身子下意识地一僵,猛地从姜芷漪怀里抽身退开,指尖慌乱地拢了拢衣襟,方才的缱绻温存被她尽数敛去,眼底只剩一片疏离的冷意。
姜芷漪也不恼,只是望着她泛红的耳尖,低笑一声,伸手拾起榻边的铠甲,慢条斯理地穿戴起来。
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线条利落的肩背,勾勒出几分凛然的英气。
“眼线们该候在帐外了。”姜芷漪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
“西渊的公主,东昭的军师,这场戏,可得演得逼真些。”
时鸢咬了咬下唇,转身抄起架在兵器架上的鸢尾鞭。
银铃轻响,清脆的声响里,她手腕微转,鞭梢凌厉地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放心。”她抬眼,目光冷冽如霜,与昨夜那个埋在她怀里落泪的模样判若两人,“我不会让你失望。”
不等姜芷漪掀开帐帘,一道声音彻底打破了宁静——
“圣旨到!”
“远征军主帅霍止接旨!”
两人对视一眼,姜芷漪分明在时鸢眼中看到了愤恨。
宣旨的人已在帐外,姜芷漪匆忙交代一句后,带领这一众将士上前接旨。
一片甲胄撞击声响起,众将士单膝跪地,背脊弯出恭敬的弧度。
那一抹白色身影在军中突兀又和谐。
“末将在。”
直至姜芷漪的声音响起,那钦差的眼神才从时鸢身上移开,缓缓展开那抹明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霍止于三月之内连破两城,拓土千里,实乃国之柱石。
身怀凌云之志,凭一身武艺、满腹韬略镇守边关,护我东昭万里河山。
朕心甚慰,特晋封为护国靖安将军,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另赐丹书铁券,可免死罪三次。
念及边关将士戍守苦寒之地,枕戈待旦,浴血厮杀,忠勇可嘉,朕心常怀感念。
特赐全军将士酒肉各三斤,绢布一匹,以慰辛劳。
着令霍止整肃三军,厉兵秣马,绞杀南蛮。
军中军师时鸢,智计卓绝,着令辅佐将军,共襄盛举。
事成之日,再论功行赏,钦此!”
话音落,帐中静得落针可闻。
满帐将士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们打了这么久的仗,还是头一次在战场上接到圣旨。
陛下的夸赞像是不要钱般的砸下来,这比任何嘉奖都让他们勇猛。
“将军威武”的呐喊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
“末将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