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漪长枪斜背身后,赤甲灼然映着朝阳,意气风发间,眼底尽是沙场磨砺出的锋芒。
左侧时鸢一袭素白战袍,裙角纤尘不染,腰间悬着的鸢尾鞭与玉佩相得益彰,飒沓风流,自成一道清逸风骨。
右侧沈惊澜身披黄金甲,长剑出鞘,寒光凛冽,英姿飒爽,眉宇间满是少年意气。
她身侧的厉鸿,右手持刀左手擎盾,豪迈不羁,一身肃杀之气震慑周遭。
裴烬立于时鸢身侧,背负铁弓,手握长刀,斗志昂扬,目光如炬紧盯城头。
身后万千将士气宇轩昂,铁甲铿锵,只待将军一声令下,便要踏平云朔,誓死建功。
城墙上,南蛮小王子萧戾怒目而立,满脸愤恨,指着城下厉声嘶吼:
“你不要以为戴个破面具,我就不认识你!你毁我南洋大计,杀我兄长,姜芷漪——今日我定要你有来无回!”
三个字,恰似巨石砸入平湖,在东昭军阵中激起千层涟漪。
——那不是建都名动天下的靖安郡主吗?为何萧戾会对着他们的将军,喊出这个名字?
“哈哈哈哈哈!”萧戾仰头狂笑,声音裹挟着轻蔑传遍旷野,
“你们东昭当真是无人可用了!竟派一个娘们来上战场,简直贻笑大方!”
他早已查清真相,特意选在首战之日当众道破,就是要扰乱东昭军心。
裴烬惊得猛地转头看向姜芷漪,眼睛瞪得溜圆,拽着马缰的手都在发颤。
时鸢伸手拉住姜芷漪甲胄的边缘,低声道:“你此刻直接承认,未必是坏事。”
姜芷漪唇角微勾,迎着万千将士的注视,缓缓抬手摘下脸上的面甲。
一张惊绝的脸庞完整暴露在天光之下,漂亮的丹凤眼锐利如刃,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杀气。
“萧戾,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不再刻意压低,清越动听,那股浸透骨髓的冷意,却如同刀刃刮过铁甲,让人遍体生寒。
这话像是对萧戾说,又像是对身后的万千将士,剖白心迹。
“今日,我姜芷漪便要取你项上人头,祭我东昭国土!”
身后传来细碎的低语声,姜芷漪握着枪杆的手微微收紧,竟有些不敢回头——
她怕一路追随的将士,会因她女子的身份,生出半分鄙夷。
“妈妈呀!我就说将军看着身形清瘦,像个娘们,没想到……没想到真是娘……郡主!”
裴烬激动得直拽马绳,声音却在时鸢警告的目光里,渐渐低了下去。
厉鸿脑海中闪过姜芷漪往日在军中的种种决断,眼底掠过一丝释然,沉声叹道:“原来如此。”
身侧的沈惊澜更是瞪大双眼,双手兴奋地攀上姜芷漪的胳膊:“将军!你居然也是女子!你好厉害啊!”
姜芷漪侧头,目光扫过几人,看到的是兴奋、激动与释然,竟无半分不屑与鄙夷。
“那傻小子!你说的姜芷漪,不会就是那个在金銮殿上痛骂南蛮王子、怒斩南蛮使者、清剿南蛮奸细的靖安郡主吧!”
不知是谁在军阵中高喊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她就是我们的将军啊!这下你小子插翅难飞了!毕竟是压着你们南蛮打了一路的狠角色!”
裴烬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
“识相的赶紧滚下来受死!不然,当心我们将军一枪挑飞你的狗头!”
身后的将领们一个接一个附和,吼声震天,竟比之前更添几分士气。
“你们……”
姜芷漪终于回头,无数赞许与崇拜的目光将她包围,滚烫得几乎要灼穿她的甲胄。
“将军!我们只认你这个人!至于你的身份,与我们何干!”
“是啊!我们认识你时,你就是我们的将军!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
那是越过皮囊与身份的壁垒,来自灵魂深处的信服。
时鸢站在她身侧,莞尔而笑:“原来小将军,也有这般紧张的时候。”
姜芷漪面色动容,对着身后万千将士抱拳行礼:“芷漪,多谢诸位兄弟!此战过后,我定设宴赔罪,为掩瞒身份之事,向大家致歉!”
说罢,她回身抬手,将那面甲胄面具掷向空中。
银枪破空而起,只听“锵”的一声脆响,面具被一枪挑碎,碎片纷飞,散落于地。
自今日起,她姜芷漪,无需再隐姓埋名,无需再戴面披甲。
她便是东昭靖安郡主,亦是率军南征的女将军!
面甲碎片簌簌落地,在朝阳下溅起细碎的光。
姜芷漪持枪而立,红甲映着天光,丹凤眼锐利如鹰,方才那一丝忐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睥睨天下的锋芒。
“好!”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掀翻了旷野:
“将军威武!郡主威武!”
“踏平云朔!斩杀萧戾!”
“为东昭死战!为将军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