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漪看着她含泪的双眼,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密信,心口像是被万箭穿心。
她想起了茶寮里的那个夜晚,想起了时鸢哀求她放过苏文彦的模样,想起了落马坡的那场厮杀,想起了时鸢抱着苏文彦坠崖的决绝。
所有的片段,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把利刃,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她的手,越来越沉。
密信从她的指尖滑落,飘落在地。
驿站里,一片死寂。
裴烬和沈惊澜脸色大变,沈惊澜连忙道:“郡主!这信是假的!是有人陷害军师!”
厉鸿也沉声道:“郡主,此事必有蹊跷!”
“军师?她是西渊的公主!”
霍烶风却冷冷地看着时鸢,沉声道:
“证据确凿,还有何话可说?来人,将西渊余孽顾时鸢,拿下!”
亲兵们立刻上前,就要捉拿时鸢。
姜芷漪猛地回过神,银枪瞬间出鞘,挡在时鸢身前,眼底是滔天的怒意:“谁敢动她!”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霍烶风,一字一句道:“大哥,你这出戏,演得真好。”
霍烶风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芷漪,你非要执迷不悟吗?”
姜芷漪握紧了破云枪,眼底是彻骨的寒意。
她终于明白,落马坡的埋伏,不过是一个引子。
霍烶风的援军,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场局,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她和时鸢来的。
而她,终究还是掉进了这个,让她心痛到窒息的陷阱里。
风从驿站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映着众人各异的神色,满室皆是冰冷的寒意。
昔日的兄长与她刀兵相见,姜芷漪将时鸢死死护在身后,那双素来锐利决绝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痛心。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从小护着她、疼着她的大哥,为何会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将冰冷的刀锋,对准她和她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霍烶风冷硬的面庞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动容,握着长刀的手紧了紧,沉声道:
“小漪,这个时鸢精通巫蛊之术,如今你被她迷了心窍,身为东昭郡主,竟与一个女子厮混一处,置家国大义于不顾,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原来如此。
竟然如此。
姜芷漪心底骤然清明,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蔓延开来。
难怪他会这般铁石心肠,帮着外人设局构陷。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未曾看懂过她与阿鸢之间的情,只当是邪魔歪道蛊惑人心,只当是她一时糊涂,乱了纲常。
“女子又如何?”
姜芷漪猛地抬眸,银枪铿然出鞘,枪尖寒光映着她眼底的灼灼火光,铿锵有力的声音穿透驿站的喧嚣,传遍每一个角落,
“我爱她,爱她的灵魂,爱她的风骨,与皮肉何干,又与性别何干!”
她踏前一步,枪尖直指霍烶风,护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时鸢微凉的指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今日我姜芷漪站在这里,谁也别想动阿鸢一根头发!便是陛下亲临,也得先问过我手中的枪!”
时鸢靠在她的背上,能清晰感受到她脊背的紧绷,以及那份不顾一切的坚定。
她眼眶发烫,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姜芷漪的腰,将脸颊贴在她的后心,低声道:“芷漪,我与你同生共死。”
霍烶风看着相拥的两人,眼底的动容彻底被冰冷取代。他挥手喝令:
“来人!将妖女时鸢就地斩杀!姜芷漪执迷不悟,一并拿下!”
亲兵们应声而上,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整个驿站。
裴烬和厉鸿立刻拔剑护在两侧,沈惊澜更是抄起桌边的酒坛,狠狠砸向冲来的亲兵,怒声喝道:
“谁敢动郡主和时鸢姐姐!先过我这关!”
姜芷漪银枪横扫,逼退身前数人,枪尖擦着霍烶风的颈侧掠过,钉入身后的梁柱,木屑飞溅。
“大哥,你当真要与我兵戎相见,不顾往日情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霍烶风面色铁青,反手握住刺来的枪杆,沉声道:
“情分在,家国大义更在!今日我若放了她,便是陷你于不忠不义,陷东昭于危难之中!小漪,束手就擒吧!”
“不忠不义?”姜芷漪怒极反笑,猛地抽出银枪,枪尖挑飞一名亲兵的佩刀,
“我姜芷漪一生戎马,护东昭百姓周全,何曾有过半点不忠不义?倒是你,听信谗言,构陷忠良,这便是你口中的家国大义?”
话音未落,驿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