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这一代仅有两房三个女儿,崔钟秀行二,上有一个做贵妃的大姐,大姐两年前才诞下了一位皇子,很得皇上看重;下边二房的小妹在几年前的宫变中救驾有功,被先皇帝认了义女,得封忠文乡主。崔钟秀自己更是嫁给了定王做王妃,崔家这几个紧巴巴的女儿,倒是没一个过得很差的。
崔家虽说也是世家大族,族内在朝为官的青年子弟不少,却不是什么紧要位子,上下几代一数,叫得出名号的也就那么几位,前朝势力比之其他世家实在是底蕴不足。
崔家的女儿们比儿郎们更争点儿气,本家往上就有两位四夫人两位王妃,地方上公侯伯家的女眷们不少。世家背地里没少笑话崔家搞的是‘夫人政治’,但明面上拦不住这看似不太光鲜的崔家真能往前朝说上几句有分量的话。
拜这几代不太安分的皇室宗亲们所赐,大燕本来丰厚的皇室血脉在几代人的携手努力下大幅缩水,连‘宗亲’的名额都变得非常有限,与之密不可分的世家大族们在被牵连的史书册卷里翻滚了几轮,有的上升有的降位,从位极人臣到沉降史海也不过一夜东风的功夫。而崔家人丁稀少,却被时运吹着上风,在每每突如其来的大清洗和大换血中竟好运地站到了最后,一个被牵连的也没有。
崔钟秀刚回到王府上,就见秦定坐在堂中,见她走来就露笑。跟着后头的女侍和仆役们颇有眼色,不必主人们劳声,自己悄声退下了。
崔钟秀迎上去,也跟着笑:“府里今日这么热闹?还要劳动主人久侯,等哪位贵客?”
秦定说:“候着王妃大驾光临呢。”
崔钟秀故作嗔怪道:“你看我倒是看得严。”
她嘴上说着嗔怪的话,手上却很自然地去推他的轮椅。服侍的小厮见怪不怪,无声地让开了位置。
“我倒不觉得。”秦定很自然地往后靠倒,脑袋压在了崔钟秀铺衬了一层的广袖上,带着笑的眼睛往上望着崔钟秀笑道:“要王妃把我揣在荷包里才好,毕竟王妃看张手帕都比看我勤快。”
崔钟秀在他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
秦定腿脚不便,不是不能走,只是不太雅观,私下便罢了,日常行动总是使着人推着轮椅出行。
早年间和业皇帝还在的时候,秦定很得和业皇帝的疼宠记挂。居家出行服侍他的人总是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生怕叫他挨着一点风吹受冻。可能是他天生的不足让他注定无缘皇位,和业先皇对着他也就不必生出那么多的猜疑,那点儿人性中注定要生出的多余的亲人情谊反能安定落下了。
秦定成家后,围着他里三层外三层的仆役散了不少,崔钟秀陪着他的时间更多一些。
崔钟秀推着人往里头走,秦定坐在椅子上和她絮絮地说着话:“今日也见了瑞平?他人如何?”
“统共才和人说了几句话?如何也看不出来。”崔钟秀也念:“郡王人是好说话,我和他胡说八道,也不见他不耐烦。”
“你漂亮。”秦定笑说,“谁见了漂亮姑娘都没有不耐烦的心思。我听你胡说八道也没有不耐烦的。”
“你是不敢。”崔钟秀皱着鼻子嗔了他一句,“他今日多问了我两句雁绝的旧事,听着,他和谢家的关系似乎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近。”
“他问的什么?”
崔钟秀说:“昔年雁绝投毒之事。”
崔钟秀想想补充道:“郡王似乎对雁绝之事一点儿也不知情。”
秦定点点头:“瑞平当年才几岁出头,算算时间应当还在药谷跟着孙圣手。当年的事跟他差着辈了,想来将军府上也没人会和他主动提起这些。”
秦定理了理自己的袖口,看着王府上府人精心搭理的景致一路往后退去:“他和谢家的关系......我认为如何不重要,实际如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人怎么认为。”
“怎么?”
“......皇上的身体见着不好。”
崔钟秀眼睫一跳,跟着压低了声音:“不是说是风寒?”
秦定摇头:“太医院今早才请了脉,实际是风寒牵了旧伤,所以才断断续续的总不好。——他自己恐怕也知道。”
崔钟秀静默了一瞬,秦顺听到她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怎么这个时候。现下所有人都在,京城也太热闹了。”
“他就是要热闹才好。”秦定勉强笑了一笑,“否则也不会大老远的非要把谢将军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