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当年,无论明面或是私底下,能够活动的地方都太宽泛了。
梁远定在官场比他多混十几年,哪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梁远定叹了口气说:“说你痴儿还真不外是,你大姐嫁入宫中三年,始终没能得个一男半女。后宫里连个喜事的影子都不见——这是皇帝还在防着咱们呢!”
梁州衡不以为意:“这算什么,慈儿不还是咱们家的?”
梁州衡说:“慈儿教养在大姐膝下,早把大姐当亲生母亲了。”
“皇帝倒希望不是!是了才叫他分心。”梁远定眉头皱成了一堆叠成的纸痕,梁州衡到底年轻,作为家中的小儿,意气还是太过。梁远定不知怎么才能让这痴儿开开窍:“慈儿年幼,能知道什么?自古以来哪一朝哪一代的皇帝不防外戚?他越是有意慈儿,越要对梁家下手。”
“那能分到哪儿去?二皇子才三岁不到,崔家也是......”梁州衡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正对上了梁远定沉沉看着他的眼睛。梁州衡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您是说,瑞平郡王?”
皇上最近待瑞平郡王越加宽厚,频频召入宫中问候,甚至隐隐有些要把朝中事交给瑞平郡王的意思。梁州衡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再怎么样,那也是他儿子!不传儿子传侄子,这有可能吗?”
“......他未必是真的属意瑞平郡王,但瑞平郡王身后可是谢将军。”梁远定瞥了他一眼。虽说燕朝有六军,但边军大多都和谢家牵连着首尾。经历了雁绝之乱后,燕朝武将青黄不接,到了现在,武将基本以谢将军为首。“对皇上来说,咱们和武将那一系闹得越大越好,要水火不容才好。武将以谢将军功高,文臣以世家林立,无论哪一方有了裂隙,对他来说都是乐见的。”
“那怎么办?”梁州衡问,“难道就这样不管了?”
“管?管什么?皇上不似刚即位那时不通俗务了。他防着我们,我们也得防着他哪天忽然临时起了兴致,要像当年光元皇帝那样清算一把。到时便是夹着尾巴,怕也夹不住呢!”梁远定幽幽说道:“......日防夜防,兴许哪一日就防不过来了呢?没有这个道理。”
梁州衡不明白。科考大案下,皇上明面打压了谢将军一把,但其实没有任何实际性的处罚,还毫无芥蒂地继续与瑞平郡王叔侄两得,还让瑞平郡王继续跟着谢将军跟进佛不知的事。他一面说是打压,另一面又有了理由将十六卫和虎狼不着痕迹地引入京中,顷刻华京便在无声息中戒严。
他们若是再不做点什么,这时候还来得及吗?
“皇上仰仗谢将军,却又畏惧他,必然不可能全信,这才把瑞平郡王放到台前来。这是个昏招,但若是能越过谢将军......”梁远定无手扣在桌子上轻扣了两声,忍不住笑了。“......皇上想看世家和武将不合,我倒是要送给谢将军一份礼物。”
“什么?”梁州衡问。
梁远定说:“上月我才和你表家通过信,你三表兄在江南并州任长史,并州与都邺同在平海左右,归着平海节度使管。平海节度使贺先为和谢将军可是总角之交......兴许,很快便能见结果了。”
梁州衡不知道各中关窍,疑道:“谢将军人就在京中,什么‘礼物’,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梁远定笑:“有些东西要是落到了谢将军的手里,无论是藏着还是放着,可就由着他说了算了。但是江南......”
“江南啊,是个好地方,人人都念旧情。”梁远定语气带着难以遮掩的笑意,颇有些玩味地说道,“靖南三部前身的江南水军是穆连云一手带出来的,穆将军威武,时至今日,江南水军里都还有着不少等着给穆将军平反的旧部。”
梁州衡犹疑道:“这个时节跳出来不会太明显了吗?靖南三部既多是穆将军旧部,谢将军稍微一查便知道。”
“前提是他要想起来往这个方便去查。查一个将军们一直以来翘首等着的线索是否是个引子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呢?”哗啦啦的纸张页册从梁远定的手中翻过,翻回多年前,他笑笑,“何况这个线索没有任何问题。后生们对旧事不太了解,当年义豪穆青骤然离世,去得突然,穆连云不是没有过怀疑。”
“雁绝出事的前几年,穆将军还一直派人查探着北疆和江南的来往货运以及商会情况。穆将军或许是猜到了什么,或许是没有证据,最后仅仅是借口将独子从宫中接了出来,还在江南驻派了北疆军的人手。但穆将军做的这些事,那些在江南的旧部难道一点儿也不知情吗?”
梁远定说:“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多做,多错。只要给他们一个矛盾的线头,剩下的,就等着他们自己查出来就好。”
“近日不要生事,低调一点。还有,”他语气一转,话风稍显凌厉:“问问商会,‘大鱼’,做了决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