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系先是穆连云、再是谢白和靖南三部，直到现在到了贺先为手上，几批人马查了那么久一直没查出什么东西来，偶然撞上了一回走私，竟什么陈年的消息也跟着往上跳。三部不成气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这么个节骨眼上紧跟着指哪打哪似的哗变，上赶着卖蠢的速度比他们上前线还积极，谢白真是给他们生生气笑了。

他心里觉得这一出戏怎么编排都是调虎离山，可又真不能置之不理。

“若真是背后有人推动，打算挑起三部、或者说军方和皇室的矛盾，人把这么大的筹码推出来总不可能就只是为了让我往外溜一圈......我怕京中会乱。”

谢白说得平静，像是个无关的局外人在寻常分析局势。但这短短几句话听得孙虑重心惊肉跳，恍然下，他似乎窥见一点谢白进来精神一直不稳的真相。

谢白口中所谓的‘陈年旧事’指的大概率是朝廷、或者说和业皇帝与佛不知的关联。和业先皇贵为一国之君，若是真想得到一些佛不知，找个正经的名头，或是验药、或是研制解药之类的说法，由北疆往京中运就行了。何必要折腾一大圈，非要绕开北疆关口，掩人耳目地牵扯到天南地北的江南一带？

因此和业先皇无论是在江南境内走私还是藏匿佛不知、这个关联很大程度上会与雁绝甚至上蛮有关——否则他哪来的佛不知货源渠道？

在燕境、北疆、乃至谢白本人都饱受佛不知之苦的当下，这种对佛不知的隐瞒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背叛。且不论谢白的推断是否为真——就算真是有人在背后推动，他抛出来的这个引子却做不了伪。只要事情确定为真，这种背叛，是货真价实存在的。

然而谢白将他的推测和孙虑重直白言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约也算是一种表态。他知道此次南下平叛可能会涉及什么，但无论发生什么，至少此去一程，他已经选定了他的立场。

谢白能把这些话和孙虑重掰开来仔细分说，无非是一句，‘人待我以诚，我以诚报之。’

孙虑重心头微微一动。

谢白问：“皇上的身体怎么说？”

孙虑重不知道怎么忽然提起这茬，老实回答：“病了一场，身体亏空多，将养休息吧。怎么了？”

谢白有私心，比起宫中那些说话也不敢说完全的太医们，他还是比较信任孙大夫。他听了这个回答略沉思了一会儿：“......最近朝中有风声，说，皇上的身体要见不好。”

这是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毕竟没人敢犯尊者忌讳。但这个‘不好’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孙虑重前几日才刚入宫请过安，也给秦顺请过脉，他想了想，摇摇头：“不至于，没到这个地步。”

话毕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谢白仍有些疑虑，他相信孙虑重，孙大夫的医术和太医们至少没说差到十万八千里。但天子的脉案谨慎非常，若有不妥甚至要换几批人来复诊，不是一个两个太医能断定的，这种模棱两可的风声是怎么传出来的？总不可能是整个太医院都有问题吧？

谢白思绪转了转，见孙虑重也是一脸疑虑，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接着道：“......皇上临行前给了我一道密旨，让我特殊情况便宜从事。”至于特殊情况指的是什么，现在还没法说清楚。

他抬眼看了一眼孙虑重：“皇上估计是想保你，怕京中若真有什么万一，至少你跟着虎狼能保证性命无虞。”

孙虑重闻言一愣，叹了口气。其他事暂且不提，前朝的事有多少不得已都说不过来，秦顺对他这个便宜侄子是真的一片实心，他不能不动容：“那我更不能走了。宫中的传闻不是平白无故传出来的，皇上能信的人不多，我虽然也做不得什么，但至少还剩一些看诊治病的能力。何况轻轻现在离不得人，她的身体情况也不适合长途奔波。”

谢白点点头，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想想道：“既然如此，我把杨武君留在京中，倘若京中真有什么变动，让他直接去浮山找秋叶，秋叶手上有调令，她知道怎么做。”

孙虑重说：“好。”

谢白匆匆回府一趟，紧接着还要回军营整备。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天一亮，他就带着驻京的虎狼急行南下了。

徐云早上起来的时候秋先生已经不在府中，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府人都在忙。徐云在府上跑了一圈没找着人，于是便自己跑去找了轻轻。

轻轻这两日也把徐云吓得够呛，两个人就出门去逛了一圈，吃的喝的都是一式两份一模一样，结果轻轻一回府就一卧不起了。徐云怕是自己牵累的轻轻，反思了两天到底是哪个关口出了问题。

徐云脑袋瓜子转了又转，没反思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