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绳愆厅的长廊只有白知砚与邹恒二人。
白知砚才开口问道:“当真是乔文杰吗?人证物证都找到了?”
她还是不能相信,乔文杰会愚蠢到这个地步。
一件打架斗殴的小事,怎么就走到要下毒谋害的地步?
"你是觉得,人不可能会蠢到这个地步,对吧?"邹恒轻蔑地反问白知砚。
白知砚正是这个意思:“他真的把毒草就藏在鞋里?”
随便扔在草丛,不是更不容易被发现吗?
邹恒与白知砚并肩走着,缓缓开口:“整件事发生的很快,齐文杰将死舌草放在刘同理的茶水里后,刚好碰见祭酒,导致他没有时间藏匿剩下的毒草。不到一刻钟,刘同理就喝了含有死舌草的茶水,立马就有监生过来找我。”
“祭酒为何找他?”白知砚问。
“祭酒没说,我哪敢问?”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到了祭酒值房,正欲禀告刘同理的事,没想到齐文杰也在那里。料想齐文杰也没想到会如此快。”
“人证是祭酒,物证是当着祭酒还有两位司业的面找到的。齐文杰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邹恒得意地讲述着今天的巧合。
邹恒甚至觉得自己该去大理寺当差,不用他来查案,证据就会出现在他面前,简直是破案天才。
白知砚看出邹恒有些膨胀的骄傲,打趣道:“邹监丞这是办了件大案啊!”
“那是。”邹恒也不推辞,继续说道:“不知会不会移交大理寺。”
按理来说,下毒这种事,本就该大理寺管。
可是,事情发生在国子监。
若是祭酒有意偏袒,这件事大约就只是国子监的家事而已。
二人一路交谈,不消片刻,已经立于绳愆厅阶前。
绳愆厅内,还是一如往常,肃穆冷清,寒凉压抑。
只是今日坐于正堂的人,不再是没有表情的张监丞,而是国子监的祭酒。
祭酒询问邹恒刘同理的病情,周遭鸦雀无声。
邹恒正色开口,将刘同理所中何毒,此刻的情况一一向祭酒说明。
人证物证俱在,齐文杰当即就认了罪。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悔意,但不是后悔毒哑刘同理,而是后悔被祭酒看见了。
一切都很顺利的完成,最后张监丞问祭酒要不要将齐文杰移交大理寺,祭酒却迟疑了片刻。
前些天,齐文杰得了衡王的授意,打听国子监的风吹草动。
没想到齐文杰自以为得了衡王的庇护,又以娄和羡妻弟的身份,威胁祭酒将刘同理逐出国子监。
齐文杰以为国子监祭酒只是一个从四品的小官,却不知朝堂约有一半的官员是他的学生。
眼下祭酒正好可以用齐文杰这个草包当筹码,让娄和羡出面给皇上提议,先让那三个衙门先实施。
总之,国子监在他的任期,不要出现这种令人诟病的事。
国子监为朝廷储养英才,若是只为那点银钱,就负了这些博士助教养士之心,于朝廷教化大为有损。
这些内容祭酒在每日上书的折子里都有写,但皇上一直未批复。
娄和羡如今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由他来说定会事半功倍。
虽然此次延缓发放俸禄一事,娄和羡并未参与,甚至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如今,为了齐文杰,他不得不牵扯进来。
白知砚不知这些底下的弯弯绕绕,只是站在绳愆厅的边缘,看着祭酒。
他坐在正中,陷入沉思。
良久国子监祭酒才开口说道:“明日便是初一,一切待明日再说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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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回到康宁苑后,白知砚并未在意今日国子监发生的事。
今日她去了胡博士的得理堂后,胡博士只当她困于难题之中,难得与她讲了两种解题思路。
现下,她正在借用胡博士的解题思路,演算金星会合周期的规律。
不知不觉,快要亥时一刻了。
康宁苑内,很寂静。
瑶栎与苏婉儿都已经进入梦乡。
白知砚走到月色下,深呼吸一口,闭着眼睛,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一睁眼,面前便是章行云的那张脸。
“你干什么!神出鬼没,一点声音都没有!”白知砚脑中纷繁缠绕的数据,被章行云吓得尽数退去。
脑子里空白一片,一下子就清明了。
“对不起,吓到你了。”章行云咧嘴笑道。
二人默契地走上假山,又默契地躺在彼此身边,观星。
“国子监的事,你可听说了?”白知砚淡淡开口。
章行云回答:“顾院判告知了刘同理的病情,你不必担心,我会给刘同理找最好的药。说来这次,多亏了娄和羡这个妻弟。”
“怎么说?”白知砚意识到其中复杂的朝堂关系,大约与娄和羡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