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白知砚才在自己的值房坐下,学正李充就过来串门。
她以为李充又要让她帮齐文杰说话,正欲拒绝,却听李充忧心忡忡地开口,说的却是有关俸禄的事。
国子监如今分为两派,一派认为首先要保住的是举谢束脩这部分钱,毕竟这部分银钱才是大头,不要做出头鸟。
另一派则认为不能软弱,若是一开始就低下头认输,后面户部吏部那些人说不定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欺负国子监。他们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最不缺的就是气节。
白知砚问李充是哪一派,李充并不正面回答问题,而是绕了两个弯,反问白知砚是哪一派。
白知砚才入的国子监新人,又一心投入到那堆繁琐的数字里,哪里是李充的对手。
她当即就表明了立场,她是保守派。
毕竟她有商产在手,并不靠俸禄生活。
她在国子监,一是可以利用国子监女官不能结婚这个条件,避免走小说中的感情线。
二是她贪恋书库里那些古书,况且她一直想要学会胡博士的算学思路。到如今,她都还一直在用自己现代的思路,闭门造车。
再者,这本小说是君主制,一切都是皇上说了算。
保不准皇上心思一转,要将国子监的举谢束脩纳入国库,那时国子监才是真的完了。
李充说初一监生们休沐,国子监祭酒会召集所有在国子监大大小小的官吏,商讨俸禄发放一事。
白知砚正想着该如何拒绝参加这次集会,又听李充说,祭酒直接说了不让女子参加。
“为何?”白知砚露出不可思议的模样。
李充说得正义凛然:“那种事哪里需要女子抛头露面?祭酒这是维护你们三个女子。”
虽然白知砚本就不想去这个集会,但她并不认同这种看似大义凛然,处处维护女子,实则剥夺了女子建言发声权利的做法。
“不让我们去,可征得曾博士与袁助教的同意了?”白知砚问的是国子监除她而外的两位女官。
李充摆了摆手:“曾博士与袁助教被聘请教习城中世家府邸的闺阁女子们,忙都忙不过来,哪会在意这些。”
原来另外两位也有别的门路,那就好。
她只是觉得女性也有发表意见的权利,但此刻与李充讨论这个问题,也是无济于事。
李充似乎也不能改变什么,她也不能改变什么。
想让女性能受人尊敬,就需要有女性在高位。
但这个世界,没有一条女性可以向上的路。
白知砚不再言语,拿起一本稿纸就往胡博士的得理堂去。
前日她研究《梅氏历算》有一处一直理解不了,就连许泾都没有给她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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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国子监的低气压萦绕不散,一众博士与助教讲课时只刻板授业,全没有谈笑之声。
银钱只有拿在手上才是自己的。
没有人会喜欢推迟发放俸禄。
然而就在国子监祭酒准备开堂会的前一天,国子监发生了一件大事。
乔文杰用药将刘同理毒哑了。
绳愆厅的邹恒在乔文杰的靴子内衬里,发现了干瘪的毒草。
并且有监生看见了乔文杰去过刘同理的号舍。
人证物证俱在。
白知砚从李充那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距离刘同理中毒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必须先洗胃才行!
现实世界里误喝农药,大多都是这样的解毒办法。
白知砚飞快跑到刘同理的号舍,里面只有国子监的医士。
刘同理看见白知砚急匆匆地赶到,正欲起身行礼,却被白知砚一把摁了下去。
如今他人是清醒的,喉咙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应该可以排除毒药是强酸强碱。
他的情绪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上,失了声音。
想必不是腐蚀性的毒药。
白知砚先是礼貌地颔首,然后半蹲在医士身边,小声道:“冒昧问一下医士,是何种毒药?可有给刘同理催吐?”
医士摇了摇头:“我在国子监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监生下毒这种事,如今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用银针封住了穴位,避免毒药进入肺腑。祭酒已经派人去太医院请人了。”
“可以试一下催吐,猛灌温清水,稀释毒液,如此减轻症状。”白知砚在医士耳边小声说道。
医士觉得白知砚说得在理,便吩身边的药童,去准备了大量的温清水。
顾院判来的时候,刘同理正趴在床边,朝着木盆里吐着清水。
与顾院判一起的,还有绳愆厅的邹恒。
“白助教?”邹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白知砚。
白知砚上前,小声与邹恒打招呼,随后便一脸认真地望向顾院判。
顾院判检查的很仔细,大约一刻钟,几番验证,才初步论断出毒药名叫死舌草,专门麻痹舌头与声带的肌肉,令人无法吐字。
此毒药过量服用会引起抽搐窒息,所幸催吐及时,毒药稀释了一部分,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只是刘同理大约半年时间,都无法发出声音了。
得到结果过后,顾院判留下为刘同理医治,而邹恒与白知砚一同去了绳愆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