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暑气笼罩着整个京城,久无甘霖。
房屋被烈日烤得微微发烫,院子里的草木全都干瘪耷拉着。
章行云前些日子赶工出来一个榫卯结构的半自动风扇,正在白知砚的书房运作着。
扑面而来的热浪,使得白知砚在康宁苑与瑶栎开展了一场关于穿衣自由的辩论会。
最后,这场辩论会以二人各退一步宣布结束。
白知砚虽然不能单穿带肩抹胸在外面,但好歹可以只穿一件半臂,也比全身笼罩着薄纱凉快许多。
章行云出现在白知砚书房的时候,白知砚正用蒲扇给自己扇风。
她看着章行云额头上的汗珠,起身将风扇移动了方向,使得章行云也能吹到。
章行云皱着眉头,目光落在白知砚手中的蒲扇上:“风力是不是不够?要不我再调调?”
白知砚用蒲扇给章行云的脸扇着风:“理智告诉我风力很足,但心里还是觉得加上蒲扇会凉快一点。蒲扇主要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
她看着章行云额头上的汗,伸手去摸了摸他额头上的头发。
外面到底是有多热?
竟然汗湿了头发。
白知砚将蒲扇递到章行云手上:“我去给你拿手帕。”
冰绡质地的手帕,一下下触碰章行云额头附近的头发。
心口的烦闷郁结,被轻柔的凉意替代。
“这要是中暑了怎么办?”白知砚瘪着嘴,数落着章行云为何不照顾好自己。
“是有急事与你商量,才在来的路上忘记了防暑。”章行云轻吐一口气,委屈地看向白知砚。
“什么事?”白知砚还站在章行云身侧,给他擦着头发,并未看见章行云委屈的模样。
章行云抬手抓住白知砚的双手,将白知砚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
他眉眼低垂,思考片刻后,才开口:“平江陂被飓风吹垮了一部分,沿江许多百姓受了灾,我能不能去长滩县一段时间?”
平江陂是章行云的心血,白知砚很清楚。
“你去啊!平江陂现在情形如何?受灾的百姓安置好了吗?”
章行云拿起手中的蒲扇,缓缓给白知砚扇着:“平江陂保住了大部分,但是百姓伤亡惨重。民间传闻是我一意孤行要修平江陂,才害了沿江的百姓。”
白知砚打断了章行云的话:“不是的,这怎么能是你害的!发生自然灾害本就是天意。只是这突然传出的舆论,将天灾转变为人祸,必定是有人在暗中捣乱。你最好亲自去一趟,一来去查清楚平江陂为何会被毁。二来借着这个机会深入百姓之中,挽回你在他们心中的形象。”
“可是,我会去很久,大约年节才能赶回来。我放心不下你。”章行云眉头依旧锁着。
白知砚把玩起章行云的袖子来,这件靛青色衣袍的纹样很好看。
“老王,你不必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再说,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看着章行云,看得他口干舌燥。
太热了,这个天气太热了!
章行云起身拿起凉茶,喝了五杯才又坐回去。
“我年节前一定回来,我们说好以后每一年,都要一起过除夕的。”他在白知砚面前郑重起誓。
他的眼睛里仿佛是浩瀚星海,白知砚看痴了。
回过神的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没有汗了。方才扇了那么久的风,汗都还在。喝了五口茶水,额头便干爽了,看来还是凉茶更消暑。
“好,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白知砚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亮。
章行云牵起白知砚的手:“走!去我那边,有冰葡萄。”
“好啊!”
冰葡萄入口,萦绕在白知砚周围燥热的暑气,彻底消散。
“真好吃!”白知砚一口气吃了好几个。
“冰鉴里还有许多,待会儿给瑶栎她们带些回去。”章行云低头为白知砚剥着葡萄皮。
冰凉的触感穿透他的身体,将身体里的燥热通通驱散。
“你走以后,京城里就是衡王一家独大了,皇上应该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吧?”白知砚消了暑气过后,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这才开始思考起当今的局势。
当今天下,能在朝廷上有话语权的皇子本就不多。已经有一个皇子去西域镇守边关,如今又有一个皇子想要去江南。这不是在给衡王造反的机会吗?
“明日我会上书,试探皇上的态度。若是他不同意我去江南,那么他便是还想利用我来制约衡王。若是他同意我去江南,我猜测皇上大概会在我到长滩县不久后试探衡王,衡王一旦行差踏错,必死无疑。”章行云淡淡说道。
“不会吧?即便二皇子当众弑君,也只是禁足而已。”白知砚不相信皇上会杀衡王。
章行云已经为白知砚剥了一盘葡萄,他一面净手,一面回答白知砚:“二皇子是因为先皇后才留得一条命,衡王不同,他在朝中的威望是靠监国时积累的。”
“那不是说明,衡王在治国方面确实有能力?”
章行云轻蔑地笑道:“他的能力是皇上赋予他的,而非他自身的实力。就好似泡沫,皇上什么时候不高兴了,戳破泡沫也就是一瞬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