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缺水,正是清理河床,兴修水利的好时机。
此时的长滩县,热闹非凡。
卧在山海夹缝之间的小渔村,渔屋错落排布,低矮的土墙下是初冬干枯的杂草。
岸边是一排排倒扣的小渔船,海浪起落,潮声温柔又熟悉。
阔别几载,这里仍然是章行云心中最柔软的存在。
是他褪去朝堂沉浮的枷锁,只做王惟清的旧乡。
彼时,他才穿越来此,不知来路,被王爹王婶收留。
每日伴着潮起潮落,看小渔村的炊烟袅袅,单纯地以为通过自己的勤学苦读就能跨越阶级。
到头来小渔村只余下大火后的断壁残垣,与一个装疯卖傻的王惟清。
如今他手握权柄,是朝堂之上炙手可热的储君人选。
却始终念着眼前的山海,记得那些曾经善待过他的人。
章行云今日一身渔民装扮,脚上是自己闲暇时编的草鞋。
他在墓地前方席地而坐,看着还在燃烧的纸钱,随风飘散。
小渔村又恢复了生机,村民们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生活,若不是有身后这些坟墓,大家应该都已经忘记这里曾发生过惨烈的屠村事件。
“哎呦!”身后突然响起呼喊声,并伴随着木柴散落的声音。
章行云孤身一人循声而去,便见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瘫坐在地上,原本捆在背后的柴散落一地。
他立马上前扶起男子,又弯下腰拾起地上的木柴。
男子也并未休整,他将章行云捡到一旁的木柴挪起。
二人无声地干着活,直到那捆柴又捆得整整齐齐。
男子蹲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开口:“谢谢公子。”
章行云将捆好的柴提起,放在男子的背上:“无需言谢,这样可好使力?”
男子缓缓站起身,感受到木柴稳固地背在背上,上前走了两步:“好使。”
章行云并未挪动步子,他看着背着柴的男子,心想王爹若是还活着,也会在冬季捡柴。
那时候,柴很金贵。
“那便好。”
男子回过头看向陷入回忆的章行云,好奇地问:“公子,你就是他们说的襄王殿下吗?”
章行云淡淡笑道:“正是。”
男子听到章行云的回答后,立马弯曲膝盖,准备行礼。
章行云却拦住了他:“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必行礼。你背着木柴,山路崎岖,还是保存体力,快些回家为好。”
男子拍了拍手,灿烂地笑道:“我看见墓地有人在烧纸钱,猜想会是襄王殿下,就想来看看襄王殿下到底张什么样子,怎知太激动滑倒了。没有冲撞到殿下吧?”
章行云摇头:“没有。你家住哪里?”
他看着男子一直背着木柴,担心他的药腰背会受不了。
“就住小渔村!就在村口的水井旁边!”男子咧开嘴笑着。
“我们一起回小渔村吧。你将木柴放下,分些给我,我们一起背。”章行云是在不忍心他背着很重的木柴,还与他站着聊天。
男子疯狂摇着手:“不用不用!襄王殿下再去和老王说会儿话,我这就回去。”
“你认识王爹?”
男子说:“认识,我老家是长滩村的,以前倭寇横行时,我们一起结伴出过海。后来李长根买下长滩,我就拿着钱去城里住了。这些年老了,必须吹着海风才能睡得着,就搬到小渔村了。”
见男子认识王爹,章行云便想要再与他多说几句。
而那个男子却转身离开:“草民先回家了。”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章行云叫住了他。
“我姓崔,大家都叫我崔老五。”
崔老五笑得牙龈都露了出来,回答完章行云后,转身往山下走,手中的樵杖在路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窝。
———
章行云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县衙。
如今他并未住在驿站,而是住在吏房的值房。
曹仁义在得知章行云会来监管修建平江陂后,猜想章行云会住在吏房值房,于是早早就安排好了。
如今的吏房值房,陈列与以前并无二致,只是宽敞了些。
才回到吏房值房,程至与丁朴就找了过来。
二人行礼后,丁朴急忙开口:“惟清,明日咱们再沿着平江两岸走一遍?”
程至用手在丁朴身后拍了拍,眼前哪里还有王惟清,是襄王殿下才对。
丁朴却不管程至的善意提醒,站在程至身前,等着章行云回答。
章行云将程至的动作开在眼里,答应了丁朴的提议。
“丁经承,程郎官,我想在小渔村阴面修建一些躲避飓风的洞穴。”
程至上前:“襄王殿下,小渔村山坡的阴面不是有许多洞穴吗?”
章行云正欲开口,却被丁朴抢了话。
他的到来,给了丁朴极大的希望。
有章行云给丁朴撑腰,他就可以在长滩县大展拳脚,将他师父所传的技艺发扬光大。
“程郎官不知道,那些洞穴是原先小渔村村民自己挖的,内里不仅小,而且排水极差,很潮湿。但躲飓风只需几天,暂住忍忍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