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王府的春日宴热闹非凡。
流水宴席沿着池畔长廊排布,城中权贵的宾客席与世家女眷的席位隔着一池春水。
长廊两侧悬着琉璃春灯,流苏随风轻晃。春灯上坠着的铃铛,叮铃作响。
木案上铺满当季的鲜果,精致的糕饼,还有陈年佳酿。
无不彰显着衡王府的雄厚财力。
丝竹声婉转悠扬,春池中央的舞台上,几位女性舞者正翩翩起舞。
自那日见到邓千,白知砚就知道自己会被衡王邀请。
以往白知砚一直害怕与衡王有交集。
但现在她不怕了。
坊间传闻被衡王厌弃的女子,从未有一人能活着。
她们或是一夜暴毙,或是失足落水,更甚者直接暴尸荒野连骨头都找不到。
桩桩件件人命官司,皆被衡王府掩盖,对外只以一句命薄遮掩。
可暗地里,无人不知,是衡王厌弃了她们。
衡王好色,视女子为玩物,花开就赏,花谢则毁。
没有一点人性。
白知砚今日一身简单窄袖衣裙,安静地坐于席位末位。
这个位置看不见处于正中的衡王。
但白知砚在汇通楼见过他一次,干瘪的身材,双眼下很厚的乌青。
此刻她望着那个恶心的轮廓,双手藏于桌下,暗暗握紧。
她观察了许久,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可以让她隐于人群,去到轻语准备的屋子。
这些时日,白知砚想了许久。
她可以将轻语看作是个纸片人,不再去参与轻语的因果。
她也可以尊重轻语自己的选择,任其自生自灭。
但是,她不想等到轻语暴尸荒野之时,才来后悔当初为何不挽救轻语。
轻语的选择,白知砚会尊重,但该劝诫的话她也一定要说清楚。
白知砚选择救她,只是为了自己将来离开这本小说世界的时候,能不留遗憾。
所以,白知砚找到了章行云的贴身侍从,庆升。
问过庆升后,白知砚才知道章行云早有计划。
章行云本就是打算利用自己身处江南的契机除掉衡王。
陷入思考的白知砚忽然被人群中的吵闹声唤醒。
“看,娄大人来了!”
“娄大人挽着娄夫人呢!真般配!”
“娄大人后面的是新科状元吗?看着气度不凡,不知会是哪位姑娘有运气嫁给他!”
旁人的言语落在白知砚耳朵里,她也追随着人群望过去。
娄和羡与齐霁月一身富贵,携手并进。
他们面带着笑容,从远处看很有夫妻相。
确实很般配。
而娄和羡身后的方将,英姿挺拔,面上又带着西北人特有的坚韧。
白知砚也很想知道,谁会成为他的妻子。
当众人将目光都投向娄和羡时,白知砚知道,机会来了。
她身形一晃,不过瞬息功夫,便消失在长廊尽头。
要找到轻语的位置很简单,只需跟着方才那些表演的舞姬走就行。
她今日的衣着并不华丽,颜色还特意选了与衡王府侍从相近的。
白知砚手中端着茶盘,假扮衡王府的侍从。
不消片刻白知砚就推开了轻语的门。
轻语来不及反应,就被白知砚拖到了角落。
“怀孕了,不只你心中那一条路。”白知砚知道时间紧迫,也不再婉转,直截了当开口。
轻语还是懵懵的状态,她没想到白知砚会来此。
完全没想到。
“不做舞者了,现在保命要紧。孩子可以生下来,我们一起照顾,我们会视同己出,请你相信我们。”白知砚握着轻语的手,坚定地看向她。
轻语手抖动着,语气沙哑带着哭腔:“对不起。”
“轻语,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只是希望,你对得起自己。只要你愿意,我有办法助你。”白知砚握着轻语的手,更紧了。
轻语先是一直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神色难言。
白知砚也不纠结:“好,既然你已点头,我便当你愿意。你只需忍耐两月,我会有办法。届时,会与你联系。”
白知砚说完就松开了轻语的手,准备离开。
但心中又生出不舍,她伸手擦掉轻语的眼泪:“别把妆哭花了。”
语罢,白知砚果断地离开了轻语的房间。
方才来得路上,她记住了回去的路径。
但此刻,那条路径上,方将正拿着折扇,独自一人欣赏着海棠花。
白知砚不信任方将了,她如今身处险境,更加不会去赌人性。
恰在这时,一个侍从领着一队乐者走在另一条小径。
她埋头跟在乐者后面,稳稳端着茶盘,去往筵席。
并未再将目光投向方将。
待白知砚与那队乐者的身影消失后,方将还站着的那条小径上。
他微不可察地自嘲轻笑。
猜对了,白知砚不会走有他的这条路。
邓千此时从海棠树下走出来:“方大人,如今衣冠整理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