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府的地牢,难见天光。
自章行云从江南回来,从未关过人。
邓千是第一个被关进暗牢之人。
地牢阴暗,昏黄的油灯,勉强能照亮邓千周围。
他被绑在粗糙的木桩上,衣衫破旧,整个人无力地埋着头。
白知砚暗色的衣服与地牢的黑墙融为一体。
“我再问你一遍,轻语,是如何死的。”
“你不必再费口舌,我一句也不会说。”邓千眼睛盯着暗黑色的地面,有气无力地说。
“你不会以为衡王,不对!现在他应该没有王爷的爵位了,应该叫大皇子!”
“你不会以为大皇子会来救你吧?”白知砚站得离邓千不远。
邓千抬头看她,地牢光线昏暗,使得他只能看见白知砚的轮廓,看不清她的表情。
“什么意思?”邓千问。
他分不清白知砚是故意说假话还是衡王真的出事了。
“我太想知道轻语的死因,这才留了你一条命。”白知砚没有回答衡王为何会被削去爵位。
“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小产。这就是她的死因。”邓千平静地回答。
这确实是轻语直接的死因。
至于是谁让她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邓千不能说。
“为何要剖腹?”白知砚追问。
邓千没有犹豫,直接摇头:“不知道。”
"我有的是时间,但你不一定等得起。"白知砚坐了下来,准备长时间与邓千对峙。
邓千却并未害怕:“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何偏偏找到轻语,三番四次只找轻语?你别说是巧合,我与你两次见面,你皆是抓着轻语不放。你第一次失手后,为何不去找其他的女子?”
邓千咽了咽口水,在心中盘算着说辞:“她父亲是收了我的钱的!我花了钱,自然就要抓住她。”
此时庆升走进暗牢,弯腰在白知砚耳边轻声道:“知砚小姐,宫中事成。那姑娘在外面等你。”
白知砚站起身,对着邓千道:“给你时间再思考一下我方才的问题。下次来,我不想听到敷衍的答案。”
随即白知砚便快步走出暗牢。
襄王府离紫竹林很近的一个房间里,站着一个与轻语差不多年纪的女孩。
她向着白知砚颔首行礼:“白小姐安好。”
白知砚回礼后,示意她坐在椅子上。
“我也可随庆升大人一样,唤你冬姑吗?”
冬姑点了点头。
“认识襄王多久了?”白知砚温声询问。
“去年夏天我假扮侍酒女,准备刺杀衡王的时候,被襄王殿下发现,救了我一命。那天我是抱着与衡王同归于尽的决心去的,是襄王殿下劝住了我。”
“他告诉我,有一个方法,能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置衡王于死地。”冬姑仔细地回答着白知砚的问题。
“傻丫头,你就相信他了?”白知砚身体向冬姑靠拢。
章行云的这个方法,并不高明,甚至有些莽撞。
衡王心思缜密,切断了一切可以下毒的途径,并且在确保自己绝对安全后,才让白知砚接近。
若不是白知砚会武功,若不是衡王没想到白知砚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来拍晕他,这计划恐怕难以成功。
“襄王殿下让人教我跳舞,我虽说比不得轻语舞姬,但在花楼也是头牌,衡王好色,总会有机会近他的身。”冬姑说道。
白知砚感叹眼前这个姑娘是如此天真。
也正因为她天真,才会被章行云哄骗,准备用迷药去迷晕衡王。
她突然想到,章行云上次拦住她刺杀衡王,除了救她一命而外。更重要的是那个时机不对,章行云需要她在合适的时机,再动手。
他先对冬姑施恩,即便冬姑失败,她本就与衡王有仇,想来也不会供出他。
白知砚心头收紧,控制不住咳嗽了两声。
白知砚不知道章行云有没有后手保护眼前这个女孩子,但他此次确实利用了冬姑。
“为何要刺杀衡王呢?”
冬姑沉默片刻,声音变得沙哑。
她向白知砚讲述了她的遭遇。
她原本是河间人士,十年前,父母去世后,就与姐姐相依为命。
不知为何有一天邓千突然找到姐姐,说衡王看上了姐姐,要姐姐做衡王的妾室。
姐姐为了冬姑能平安长大,为了给冬姑更好的生活,才进了衡王府。
进府过后,衡王对姐姐很好,不到半年姐姐就有了身孕。
然而在姐姐怀孕两个月后,吐了一次血。
衡王派医士诊治,说是患了肺痨。
自从姐姐诊出肺痨,冬姑便再也没有见过姐姐。
后来不出七日,衡王府派人将姐姐的尸首送到野外焚烧,她也是在野外见了姐姐最后一面。
“我依稀记得姐姐被白布盖着,火势大起来后白布飘了起来。我才看见姐姐嘴边全是血迹,整个上半身都被血染了。那时我还小,天真的以为姐姐真的是肺痨。”
“到我真正长大,再回忆起才察觉不对。”
冬姑说道此处,眼泪不停的往下流。
白知砚将袖中的手帕递给冬姑:“抱歉,让你又一次想起难过的事。”
冬姑接过白知砚的手帕,有些犹豫。
这条手帕一看料子就很贵重。
“擦擦泪。”白知砚明白冬姑的犹豫,于是上手亲自用手帕为冬姑拭泪。
冬姑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姐姐的温暖,以前姐姐也会为她拭泪。
她哭了许久,才缓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