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当空,船舫无影。
衡王带了大约三十个侍从上船舫。
他一进舫厅,侍从就打开了所有的窗户,撤走了白知砚准备的吃食。
不一会儿,整个船舫除了主体,全换了个遍。
白知砚颔首行礼:“臣女见过衡王。”
衡王却并未靠近白知砚,而是坐在正中,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知砚。
“为什么会答应?”
他的嗓音低沉厚重,透着老辣狠厉。
方将此刻就站在衡王身边,神情复杂。
白知砚平静地抬眼,看向衡王。
他瘦削的脸上,眼下的乌黑太过明显。
“我不想这屋子里有外人。”白知砚毫不避讳衡王带着寒意的眼神,就直直的看着他。
衡王轻嗤一声,挥手示意侍从们都退到舫厅外,里面只得方将一人。
“轻语的舞是我教的。”白知砚神色淡然,掩盖着心中的滔天恨意。
“那年襄王生辰,是我献得舞。”
衡王面露惊讶,他没想到白知砚会是给章行云献舞之人。
他一直以为是轻语,而轻语自己也在衡王府为衡王一人跳过那支舞。
方将站在一旁,诧异地看着白知砚。
他太不了解她了。
“当初七皇子答应带我进京,答应给我门路,他食言了。后来我与襄王之间开始交易,但他如今离开京城了。”白知砚冷冷地说。
衡王本就提防着白知砚,于是开口试探:“你如今想与我交易?”
“我想进钦天监。襄王一直敷衍我,所以我只得再搏一搏。”白知砚坦然地说出半真半假的话。
原来她当初在江南与章行瑜有情,是为了能进钦天监。
章行瑜规行矩步,怎会为她破例?
所以她才又盯上章行云,并且章行云顺利让她进了国子监算学馆。
只是如今,章行云去了江南,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衡王笑了笑:“九弟墨守成规,自然不愿为了你破坏规矩。”
“你为何想进钦天监?”
白知砚回答:“我自幼通晓天文历算,于数理一道颇有天资。我本就是天授之才。世间情爱缠绵,与数理相比,微不足道。”
方将看着淡漠疏离的白知砚,这一刻才真正了解她。
原来她并不是真的与襄王交好。
衡王此刻才稍稍放下戒心,思考片刻后才开口:“钦天监女子进不去。但若是你跟了我,钦天监监正自会对你倾囊相授,本王亦会为你再造一座观星台。”
白知砚听到会为她建造一座观星台,眼睛瞬间鼓得圆圆的,很是可爱。
“若是衡王殿下愿为我造台,我亦愿为衡王殿下献舞。”
她说完,就轻轻褪去外层的罩衫,内里虽说是遮掩着的舞服,但白皙的肩膀已经足够吸引人。
“衡王殿下,我有个条件。”白知砚又将罩衫拢起。
“说!”
“侍卫全都退到岸上,整座船舫荡漾在水上,岂不快哉?”白知砚缓缓开口。
让侍卫都退到岸上,这句话使得衡王犹豫了。
白知砚又紧接着说:“船舫就只是离岸,并不会开走。再说整座船舫衡王殿下不是已经查了个遍吗?我与殿下交易,殿下也要有诚意才好。殿下若是不愿信我,派一个女侍从搜身便是。”
她一说完,干脆就将外层的罩衫脱掉,扔在地上。
衡王看着眼前婀娜的身姿,咽了咽口水。
她一介女流,随便一记都能将她打死。
“只留下方将如何?”衡王开口。
方将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他信得过。
白知砚浅浅点头。
衡王叫来了护卫,又唤来女侍从彻彻底底对白知砚搜了一遍身。
为防止白知砚下迷药,衡王下令侍从打开了所有的窗户。
确定完全没有危险性后,才吩咐侍卫们以及侍从全都退掉了岸上。
船舫慢慢离开岸边,随着水波摇晃。
方将此刻完全晕了,他扶着旁边的柱子,努力站稳。
船舫果真只是飘荡在水中,并未驶离。
衡王放下了戒心。
暮色将近,昏黄的阳光透过窗户,映照在白知砚身上。
“没有乐声,如何跳舞?”衡王来了兴致。
“我会唱歌。”白知砚说完便接着舫厅开阔之地,翩然起舞。
她婉转的歌喉伴着舞步,金黄色的阳光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身。
方将见过她伏案推演算学难题,见过她跳脱翻墙,亦见过她生气不理自己。
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她。
她理智沉静,一身傲气,为何要对眼前这个丑男人曲意逢迎?
方将袖中的双拳悄然握紧,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心疼。
白知砚的舞技确实比轻语高出不少。
衡王眉眼轻佻,她果然带着诚意并未骗他。
她的抬腿与旋身,远远超过教坊司那些舞姬。
衡王已经完全沉浸在这昏黄的氛围中,微眯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白知砚。
白知砚舞裙扫过衡王的身体,又抬手旋身,站到衡王的身侧。
舞衣上的飘带因为白知砚抬手的动作,打在方将的脸上。
他下意识闭眼,身体止不住的颤栗。
白知砚的歌声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方将瞬间睁开眼睛,原本端坐着的衡王此刻耷拉在座位上,沉沉昏死过去。
而白知砚已经站到他的跟前,方才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寒凉。
白知砚抬手,对着方将颈侧的穴位重重一打,力道极大。
还未反应过来的方将,便歪倒在地上,呼吸绵长平稳,一副醉酒酣眠之态。
白知砚收回手,掀开舫厅底部的木板。
原本蛰伏在狭小暗格的庆升与另一位侍卫,弯身将衡王拉到下方的船舱。
白知砚亦跟着跳了下去,随后庆升又将木板恢复了原状。
他们行事干净利落,接着暮色做掩护,悄无声息地用小船将衡王送入皇城。
约莫半个时辰,方将才缓缓转醒。
脖子上的剧痛,使得他难以站立。
又缓和了大概一刻钟,方将才走出舫厅。
他站在甲板上,江上的微风吹打着他的脸,又让他想起了方才抚过他脸颊的舞衣飘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