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晚上还有个饭局,晚点去找你。”他道。
“我这还要一会儿。”
“十点吧。”
“十点四十。”
“十一点半。”
看着曲迎的消息一条条地跳出来,江琳一句也没有回复。
十一点三十五,曲迎准时敲门。
江琳把被子拉到最高,蒙住头,假装睡着听不到。
奈何曲迎擂门的声音越来越大,不禁令她心虚,如果她再不过去开门,邻居会比她更早出来。
睡裙材质轻薄,随着开门的动作微微起伏,露出一抹春光。
迎面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清香。
曲迎本醉醺醺地靠在墙根上,一睁眼,酒醒了大半,盯着江琳道,“可算是开门了,大小姐。”
她领着他进屋,指了指沙发的位置,一言不发。
屋子上很拥挤。
这是曲迎踏进江琳家里的第一反应。
他明明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是空落落的,短短一周就变得满满当当了吗?
再一想,倒也不是。
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来过了。
趁着江琳进了卧室,曲迎暗暗去阳台转了一圈。
阳台上摆着画板,和杂物挤在一起,支在地上,只有小小的容身之处。
颜料被江琳七扭八歪地丢在一边。
光是瞥一眼都能想象到她作画时的姿态。
沉浸在画笔里的江琳,带着氤氲灵气,沁在雾霭沉沉的氛围里,遥不可及。
画上是他们以前经常去的江边,波光粼粼的水面,被她寥寥几笔画得暗潮涌动,层次分明。
往下翻,全是树木。
松柏挺拔,杨柳依依,槐树古朴。
翠绿的,鲜绿的,暗绿的,一颗颗形态迥异的大树,安静地屹立在画纸上。
偶尔有几张被她划得稀烂,四分五裂。
翻阅的动作停下,曲迎的手指停留在右下角。
他是钦佩的,江琳对色彩的掌握极有天赋,哪怕是发泄情绪,搭配出来的色调仍是和谐而美观的。
“你在阳台干什么呢?”她警觉道。
曲迎已经转过了身,很是淡定,“透透气啊。”
“你家太闷了。”
“哪有很闷?”江琳纳闷道,“我窗户一直开着的啊,怎么会闷?”
“就是觉得闷啊,不然你跟我出去转转?”
她嗤道,“我才不上你的当。谁要跟你出去喂蚊子。”
“来都来了,不请我喝口水?”他紧跟着她回客厅。
“自己倒啊。”江琳抬头看他,把曲迎随身背的小包从玄关处拿起,扔在沙发上,“你又不是没来过。”
“我又不是主人。”
“你不是主人,你是稀客,比黄金还少见。”
她这句话说得阴阳怪气。
“哦?”曲迎眉毛一扬,随后咧开笑容,“你这是嫌我来得少了?”
江琳斜他一眼,不说话。
曲迎以为她是心里不高兴,凑过去,道,“给你个面子,这点要求还不好满足吗,下周,不对,下周不行。下下周我多来找你几次。”
“谁要求你经常来了!”
蓦地,江琳没有任何征兆地爆发,一脚把地上的插排踢远。
“你爱来不来!”
砰地一声,插排撞在墙壁上,再度发出声响。
曲迎还没说话,她自己反倒是不自在起来。
“你喝水吗?”江琳起身,从角落堆积的纸箱里抽出一瓶包装简陋的矿泉水,“没有烧好的,只有这个,你凑合喝吧。”
曲迎的目光落在那不知名的包装纸上,“你平时就喝这个啊?”
“嫌弃啊?”她把矿泉水往回一收,“那正好,我也不想请你喝。”
“谁说我不喝,渴死了。”曲迎毫不费力地从她手上抽走,“来,我帮你喝一瓶。”
“帮我?蹭我的水还蹭得这么理直气壮?”她瞟他一眼,给自己也拿了一瓶,奈何指甲太长,尖尖地戳在瓶身上,险些断掉。
见曲迎一直盯着看,江琳把只做了左手的美甲亮给他,好笑地发问,“好看吗?”
他憋了半天,艰难地回了句,“……挺艺术的。”
“为什么只做了一只手?这也是艺术?”
“这还猜不到啊。答案就在眼前,没钱啊!”江琳说,“秦姐卡里就剩下做一只手的钱了,那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做一只手了呗。”
曲迎给她出主意,“那你跳着做,隔一个手指做一个,两只手都能做上。”
江琳笑眯眯地胡诌,“跳色更贵,我做不起。”
“美甲这么贵啊?”
“喂,江琳……”曲迎信以为真,“你真那么想喜欢美甲啊?”
“那我帮你……”
“用不着。”她的语气硬生生的,见曲迎有些讶异,她弯弯唇,说出了句更符合她风格的话,“因为我喜欢更贵的,这点不够。”
曲迎说,“你最近是收集口红了吗?”
江琳脸色一变,“你去我卧室看了?”
“去阳台的时候,路过。”他指指茶几、玄关几处,“再说,你这口红不是扔的到处都是吗。”
拙劣的谎言,明明就是两个方向。
江琳别过头,“我乐意。”
“为什么喜欢收集口红啊?”
“便宜啊。”江琳翻了个白眼,“别的我也买不起啊。”
“再说都是山寨货,这你还看不出来啊?”
“我又不懂这些。更何况,你也不像会用假货的人啊。”他说。
江琳饶有兴趣地望着他,“那你说,我像什么人?”
“你像用真货的人。”
“嘁……”
还以为他会给出什么深刻的答案。江琳显然有些失望,“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你以前不是老说‘包治百病’?”
不用刻意回忆,曲迎一直记得这句话,甚至还问过闫冰菲那些品牌的区别,吓得闫冰菲以为他要给女朋友买礼物。
“你还说‘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到手的钞票是真的。’”
“笑话我呢?”江琳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以前那些包早就卖了。”
“我现在也不做回到过去这种美梦了。”
江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倚着沙发靠背,捋了捋自己的长发,将发丝卷在手指上把玩。
“十二点了。”她倏然道,“我以为你会早点过来。”
“怎么还不高兴了?”他说,“我确实想早点过来,但他们没喝够,真的走不开。”
江琳什么也不想说,更不想听,起身要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