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能帮什么忙?”
江琳不解地指指自己。
“他觉得我是骗子,甚至不想听我多解释一句。他怎么会这样想呢?”应永信苦笑了下,皱纹在面部蔓延开,衬得格外苦涩,“我千里迢迢地回来,怎么会是来骗他的呢?”
“江琳,我很像骗子吗?”
“没有,应叔叔。”
她答得很干涩,找不出宽慰应永信的理由。
她也没想过曲迎戒备心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之强。
明明以前相处的时候,她多说两句就能把曲迎哄得团团转。
“可能他最近心情不太好吧。”江琳补充了一句,“他是想要什么证据来证明你们的关系吗?”
“证据我当然有,但他也不给我展示的机会,一味地想让我走人。”
应永信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摆在他们之间的桌子上。那张照片带着岁月的痕迹,微微褪了色。好在保管得当,面容仍然清晰可见。
看清的那一刻,嗡的一声,似被重锤击中,江琳顿住了呼吸。
缘分的红线越勒越近,夺走了她最后挣扎的能力,她快要窒息。
那张照片,江琳是见过的。
幼时的那场饭局上,江琳盯着那张全家福说,“应叔叔,你家这个小孩长得还挺好看的。”
应永信笑笑说,“是我姐姐的孩子,很多年前回国拍的百天照。本来是他们三人的全家福,可他们念着我下一次回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叫上我一起拍了。”
“按年纪来说你们差不多大,等你长大了,介绍你们认识。好不好呀琳琳?”
一提起大洋彼岸的家人,应永信显得格外健谈。
年幼的江琳读不出成人话里流露着的乡愁,她只是撇撇嘴说,“他身上的那件衣服更好看。”
童言无忌,应永信更是笑得开怀。
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晰,是因为江琳从未拥有过一张全家福。她那时酸溜溜地想着,这小孩不仅家庭如此幸福,竟然还有一个在远隔万里仍挂念着他的舅舅。
江琳抬眼,面向应永信,问,“那……就算我去了,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至少能证明我不是骗子吧。”应永信的目光里几乎是带上了央求。
“叔叔也就他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一定要让他听我说完过去的事。江琳,你能明白吗?”
或许她去了也没用。
江琳不想打击应永信最后的希望,她只好慢慢地点头,“我明白。”
应永信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不过,今天要去吗?今天店里人多,我可能走不开。”
“今天不去。时间不早了。我还能再呆几天,不急的。不,不……”他说着说着推翻了自己的话,“到时候可能还要带他去见见父母,还是不要再拖了!”
“明天,你看明天行吗?”
第二天正好赶上江琳休息。
天气太热了,她又舍不得开空调,将就着温水洗过澡后,江琳埋头在水池洗了好几遍脸。
直到大雨滂沱,透进一丝丝清爽的空气。
她心神不宁的守在窗口,无数个念头如闪电般掠过脑海,刺得她头痛。
她其实并不想插手这件事。
太隐秘了。
对这些事情知晓得越多,曲迎反而会对她有更多的意见。
谁会想要被他人了解得透彻,没有一丝秘密?
她的行为很越界。
曲迎见到她时,江琳穿了条深蓝色的超短裤,配着双人字拖,松散地盘着丸子头。
松弛得像是在楼下散步。
见她在门口摆摆手,曲迎不明所以道,“怎么了,你不是来找我的?”
他顺着江琳的视线望过去,闫冰菲还坐在他的电脑旁,靠着椅背,似笑非笑地望着这一出好戏。
闫冰菲敲着键盘,略显不屑,“啧。刚才不是还急着赶进度吗,现在又不急了?”
“不是我找你。”江琳侧头说。
曲迎心里还生着江琳的气,眼里的光芒跟着熄灭,“那你来干什么?”
江琳将烟头精准地丢进垃圾桶里,道,“借个火。这根抽完了。”
“对了,有个人要见你。”
应永信这才从玄关处走近他们,带上了门。
最后一丝喜色也散去,曲迎报以冷笑,“你到底是谁?怎么还跟江琳扯到一起去了?我允许你来了吗?”
应永信双眉紧皱,“你的问题我可以一条条全部回答你,可是,你愿意听我说吗?”
“我真的很难相信我们有血缘关系。”
曲迎嘴角挂着嘲讽,“二十多年了,突然冒出来所谓的亲戚,换你你不觉得是诈骗犯啊?”
人情冷漠是他幼时便学会的一课,他实在很难理解血浓于水这种感觉。
江琳忍不住插嘴道,“曲迎!”
“你说话也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怎么过分了?我不能提出我的疑问吗?”他回道,“再说了,是他要跟我认亲,又不是我要非跟他认亲。”
应永信压着心头的愤懑。飞过了上万公里,忍着时差的不适,却还要遭受对方一句接一句的奚落。
完完全全的吃力不讨好。
可他并不责怪曲迎,毕竟,站在曲迎的角度,确实是记忆一片空白。
“我不是骗子。”
憋着了半天,应永信才吐出了这五个字。想说的话太多太多,他不知从何向曲迎讲起,只希望先打消他的抵触情绪。
“你不是骗子,难道我是骗子吗?”曲迎乐了。
“你要是谋财呢……我目前真没什么钱可骗。你要是想害命呢,我也就一条命,你看着办。”
被不耐烦地剜了一眼。
“喂!喂,江琳你走什么!”他拽着江琳不放。
江琳双手抱臂,意思明显。
看在她的面子上,曲迎极不乐意地退让。
“行,你说吧,我先听听。”
“我带来了很多材料,你放心,你想知道的问题都会有答案。”应永信提着一个厚重的公文包。
“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告诉你,你的母亲叫应永娇,父亲叫曲风苇,你和他们长得很都像。甚至是……取了他们的优点。”
应永信直直地盯着曲迎,似乎能从他的脸上搜刮出更多回忆。
照片被摆在桌上。
曲迎见到了那两张相似的脸庞,和从未见过的,一岁之前的照片。
江琳有些顾忌地瞟了他一眼。
害怕他情绪过激。
那人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一动不动。
明明很在意她的反应,却在江琳目光关切时迅速闪躲。
A4纸喧然作响,曲迎随意翻了翻,并未仔细看。
“附近有咖啡馆吗?”应永信问,“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还是去茶楼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会员制的。”曲迎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