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斯想了想,认真地回了一句:“是吗。”
语气和刚才艾弗里对费格斯说“是吗”的时候一模一样。
“嗯哼。”艾弗里不置可否。
“至少你看起来没生气,甚至有点高兴?”
“高兴?当然。”艾弗里终于又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往洛伊斯身旁走近几步,“我当然高兴,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费格斯又笑了一声,他看起来原本是想忍住的,但是没有成功。
他不好奇这到底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只是想笑,笑了许久。
“行了行了,”费格斯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抬手蹭了一下眼角,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你们俩别玩了,就我像个傻子一眼被夹在中间。”
艾弗里也没有解释。
洛伊斯看着他那副不打算多说的样子,倒也没有追问。她只是把那句话放在心里翻了一下。
值得高兴的事。她把这句话拆开来想了想,却也没有太想明白。
艾弗里高兴的点是什么,洛伊斯想不通,只在心里翻过几遍,就不想了。
费格斯还在旁边小声嘟囔着什么,大约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干为什么显得我很傻”之类的话。
松果蹲在他肩头,也随着他的语气吱吱叫了几声,像是在附和。
洛伊斯没理会他的嘟囔,也没有再追问艾弗里什么,只是将那句话在心里翻了过去。
这件事就暂时翻篇了。
有些话,说的人愿意解释,自然就会说,不愿意解释,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前面的路慢慢开阔了起来,脚下松软的泥土掺杂了一些硬实的沙土,其中夹杂着细碎的石子,踩上去的声响也变了调。
费格斯的声音也渐渐从抱怨转成了别的——他开始观察两侧的植物,偶尔还会弯腰捡起一些奇形怪状的落叶,举到眼前看了看,又随手丢掉。
洛伊斯发现他注意力转移的速度比大多数人快得多。上一刻还在纠结“我是不是被你们俩合伙耍了”,下一秒就能被周围的任何东西勾走心思。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一种本事。
至于眼前已然开阔的道路,洛伊斯只觉得见到了这些,无论在森林里见到什么都不奇怪了。
或许魔法对环境的影响比她想象得还要大还要多。
他们从隐蔽的小路中绕出,终于又见到了宽阔的大道,此刻面前便是横七竖八交错的数条新的道路。
但是从脚下的土地到路旁生长的植物,这里出现了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仿佛从一片森林一瞬间跨越到了另一片森林。
她在那条分界线前站住了。
这种变化太突兀了,突兀到她的步子本能地收了回来,哪怕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正常的。
洛伊斯低头看了看脚下。
她站得地方还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柔软又几乎没有声响,但是前面那条路的地面是更浅灰褐色,艾弗里和费格斯走过去时有细碎的响声。
那条道路像是被反复踩踏过很久,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平了。
路边的植物也从低矮的灌木变成了更高、叶子更大的品种,颜色也浅了几度,在稀薄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更加灰白的绿色。
洛伊斯也不知道那还能不能算是一种绿色,她下意识地想瞟一眼自己的发尾。
在她停下来思索的时候,前面的两个人也察觉到了她的脚步停了,先后回过头来。
“怎么了?”费格斯问,手里还捏着一片比他手掌还要大的叶子。
“这边的东西颜色似乎都变浅了。”洛伊斯抬手指了指两边的不同之处,她问:“为什么会这样?”
“啊,这个原因很复杂,比如魔力的浓度、土壤元素含量、魔兽的影响、变异的植物之类的,”一提到这个,费格斯一下子就能列出好多个理由来,“当然,也有一些我们暂时无法察觉到的因素,也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结界,悄无声息地影响着所有的生命活动。”
“总之,你明白的,我们研究不了的东西也实在太多了——”
费格斯说到这里,语气里那种“滔滔不绝”的感觉蓄势待发,仿佛只要有人继续问,他便可以开启一个新的话题。
但是还没等到回应,他的声音就低了下去,“……反正就是这样的情况。”
洛伊斯看着他那副“我本来还能说更多但是又决定不说了”的样子,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说到这个,也许这也是近些年外出的炼金术士越来越多的原因吧,我们不能一直困守在某一处,这会让我们失去对世界的感知和了解。”
“你还挺懂的。”洛伊斯说。
“那当然。”费格斯微微扬起头,“我好歹也是个正统的炼金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