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若以过往相处的经验来判断,柳亦安最该把这事归为对她的考验。
不过此刻直觉告诉她不像,而且无论是不是考验,这种紧急情形下自然是人最要紧。
柳亦安照顾着萧砚躺好,马车内物品有限,也只能让他尽可能舒适点。
而后赶忙撩开帘子将文知喊了进来。
周围人都可信,她也不必为此费心,在一脸震惊的文知查探时,从旁告知:“他昏迷前说了‘至易’这个词,你可知晓是何意?”
文知立刻点头:“知晓,是个江湖道医之所。”
柳亦安瞧萧砚似乎也没有外伤,惊诧道:“他这两日发生什么了?这是中毒吗?还是之前在密牢的伤没有痊愈?”
“密牢的伤已经痊愈。”文知一时也摸不到头脑,见着柳亦安细心照顾给萧砚轻轻擦汗,眸光微闪,语气谦敬许多,“总之需要抓紧过去,不可耽搁。”
柳亦安点头,自该如此,但还是拉住文知:“他好端端的突然出事,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文知攥紧拳头,重重点了下头。
殿下并无单独行动,骤然昏迷属实蹊跷,想把歹人捏碎不假,但万不能自乱阵脚。
“恐怕会有暗中观察情况的,你们能否易容?分为两队,原路线和去至易的,如此还需召些人手,以免人数减少被看出来。”
对于柳亦安的镇静反应和周全思虑,文知一时讶然,寻常闺阁女子可做不到这般,不过确实是为殿下着想的最佳安排,来不及多虑,立即应下。
柳亦安觉得以萧砚的筹谋,他手下一定会安排人去追查,倒是不用她操心什么,过分掺和也不好。
文知极其麻利,不消多时便将两队人马分好,不知任何情况的原府仆从随假扮兄妹的暗卫继续按原路线走下去。
柳亦安本想着萧砚独自随手下一路,快速安全,但文知担心另一队仍被盯着,保不齐会不会被行刺,殿下曾交代护她,便执意把她留下与殿下一路。
柳亦安拧不过文知,不愿白白耽搁时间,只好拜托按原计划前行的暗卫尽量照顾好小禾他们。
在经过一处尚未污染的地界时,借草木遮挡,就此兵分两路。
——
前往至易的路途隐蔽难行。
护卫分散守在首尾,柳亦安在队中尽量跟紧背着萧砚的人。
好在有文知从旁照应,且为了迁就她,偶尔会稍作停留,她尚可撑住。
月渐西沉之际,队伍再次停下。
柳亦安喘气平息,众护卫散开值守,照顾萧砚的人轻轻将他放下。
幽暗光线下,亦能感知到他整个人散发的气息有多虚弱。
柳亦安抬手探了探他额头,体温倒是尚可。
萧砚倏然睁开了眼,沉寂的眸底瞬时染上一丝清冷月光。
柳亦安心中一惊,忙道:“你还好吗?我们现在在去至易的路上,你再坚持一下!”
萧砚闻言微动,可惜视线隐隐泛着迷蒙,无法聚焦于一处。
忽而一声闷哼,他垂眸缓了缓,下意识运功露出本来的模样。
属于他的容颜有着独特的锋利,暗含对抗万难的坚韧,此刻摘去伪装,却显露出他不加掩饰的虚弱一面。
柳亦安还是第一次看到换面过程,这种功法并非她熟知的换面具那样,而是动筋动骨,运功才能达成目的。
如此不寻常的招式,果然也如柳亦安担忧那样,有着难以估测的痛苦。
萧砚的面目好像差些就要被撕碎一般,痛楚已经达到让人发不出声音的程度。
四下昏暗,守在各方的护卫注意不到细情。
柳亦安开口喊人的同时,瞧见萧砚吐出一大口鲜血,他的五官即刻舒展,整个人因激动而前倾的身体也随即脱力,生生朝柳亦安砸了过来。
柳亦安来不及反应,赶忙抬手护他,幸好离近的护卫及时上前扶住了他们。
柳亦安满心担忧,急忙起身与文知商议继续前进。
后面的路几乎没有停歇,尽管有护卫出力,但柳亦安这副身体早已撑到极限。
以至于到达寥元谷、才看清迷雾消散后露出的房屋,她的意识便彻底中断……
——
再醒来时,耳畔啼鸣清脆,入目一片古朴雅致。
左边窗棂支起,阵阵微风拂动窗外草木。
柳亦安撑起身体,清新气息钻入鼻腔,意识愈加清明,连带着身体也轻盈不少。
起身开门后,一道窸窣声响传来,两个护卫奉命一直守在她附近,听到动静立即显现身影朝她走来。
柳亦安赶忙询问道:“他人呢?”
其中一人答道:“杨姑娘不必担忧,到达及时,如今蛊毒已经拔除,正在宁舍休养,大抵还需几个时辰便可醒来。”
“蛊毒?!”
杏眸瞪大,柳亦安不可置信地脱口反问。
何时中蛊?
近期萧砚较为虚弱时便是在别院期间了,莫非是借着那时的伤?
如此设想,也怪不得那个贺夫人痛快放人,这不另有法子治人死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