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意识不明期间的经过他已从近卫那里尽数了解,面前之人临危不乱的关切,为他能及时救治的坚韧,怎让他不被触动。
但这份心意不是唯一,那是她心地良善,若换做别人遇险,她也会……总归是他一时失了克制,有些问题的答案,他不可也最没资格强求……
“我身体并无大碍,你呢?身体虚弱,还奔波那么久。”
柳亦安稍有些意外,没想到萧砚这么快转开话题,神情也毫无异样。
看到萧砚眼底的关心,柳亦安思索一瞬,摇头认真回道:“我身体本就较常人弱些,不过是累到而已,倒是你,以后身体不适不要强撑,及时说出来才是。”
萧砚唇边的笑意似乎明显两分,他轻轻点了下头,随即示意柳亦安看桌上的蜜饯:“屋内都是苦味,你吃那个吧,甜的。”
柳亦安见盘子不似被人动过,既然萧砚没吃,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虽有糕点的前车之鉴,但柳亦安觉得现在的萧砚不会做什么,也不像之前一门心思试探,便拿起一颗放在口中。
伴着清香的酸甜刹那在味蕾间蔓延开,确实驱散了周身的苦涩。
瞧见柳亦安眼睛一亮的模样,萧砚的眸光似乎也随之闪烁。
就这样静静相处片刻后,他忽然开口道:“经历至此,你我一路也称得起同甘共苦,我打算将从前未讲明的尽数告知于你。”
痛苦昏睡之时,萧砚犹如走在一片分不清方向的茫茫黑暗荒野,过去许久,远方忽然出现一点迷蒙光亮,他快步追逐,那光亮似乎也寻他而来。
可惜他们之间还未靠近,便被一道无边冰墙阻隔。
冰墙另一侧,那团光的轮廓竟是一道熟悉身形。
这温暖的光芒只让他满心想到一人。
看不清真容,可她发散的亮光足以将他所在的黑暗之地照亮。
醒来后思量一番,萧砚做了个新决定,既然杨枝云清清白白,将一切全盘托出未尝不可,说不定还能将他仅剩的无从探查的疑惑解开。
柳亦安心下惊讶,差点把齿间的蜜饯囫囵吞下,萧砚敢说,她还不敢全听呢。
万一日后发生什么特殊情况,她岂不是更得被排在怀疑首位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之前被怀疑那么多次,不差这个万一。
还是那句清者自清,问心无愧。
而且无论什么情况,到时候非认准她有问题,她即便不知道也洗脱不掉强加的罪名。
还不如现在多了解些情况,她行事上也能针对性地小心些。
由此,柳亦安不仅得知了杨清和所查经过和线索,另外还得知了萧砚的布局。
他早已在朝中势力间周旋,暗中盯上一些官员,安排手下悄然潜入,意欲慢慢织成一张大网,将蛇鼠一窝的恶人一网打尽。
给了柳亦安片刻消化的时间,萧砚继续道:“行动中有幸结识了杨兄,他所查天灾与我从前所查似有重合之处,本想与之一道,怎料他中毒已深,便交由我合并追查。”
柳亦安恍然,前后因果原来是这般。
“随着追查才得见各般势力盘根错杂,牵扯甚广,若立即治罪,终是会再留祸端,所以我一直以来都是安插人手,待查无可查时也是一举拿下之时。”
柳亦安默声点了点头。
她明白萧砚的意思,无论是沉疴积弊还是歹人作祟,从异样苗头开始追查到发现更多,这其中艰难凶险,不止是话语间的刀光剑影。
连根拔起并不轻松,好在萧砚和杨清和都有皇帝支持,不然以柳亦安所知晓的那些历史,只怕他们更是举步维艰。
而除了能力、胆识、智谋,关键还要忍耐。
追查至今,不知已见识到多少作恶多端的人,明明可以拿下却要暂时容忍,否则势力源头一旦蛰伏,便会立时陷入被动。
萧砚有这般心性,如何练得?
柳亦安思索着不由想到萧砚此次受伤,蹙眉询问:“听说你的状况后我猜测最有可能动手的就是贺府,当时还疑惑他们怎么会轻易善罢甘休,不过未见你表露异常,你觉得可是他们?”
稍微停顿,柳亦安又补充道:“当时路上还有人跟踪,不会也和贺府有关吧?那日后他们见你无事,也许还会另寻机会下手?”
“你的猜测在理,我已着人去查,至于动手——”萧砚眸色一凛,“不止是贺府,和他同样归属在京权臣的人也可能会出手,我们毕竟在明面。”
“不过除了暗卫,我还可以调用些江湖势力,你不用担心,我必会护你周全。”说到她时,萧砚的神色明显变得温柔。
柳亦安微怔一瞬,她清楚现在的话是发自内心对她的承诺。
柳亦安这次没有躲闪,抿起唇角,顺应怦然的心,关切道:“因为忌惮你,所以没人敢轻易对我出手,但就像医者所说,即便暗卫把守,你也要多加小心,他们行动这么多次,指不定还有什么招数。”
萧砚凛冽的眉眼漾开笑意:“不必担忧,我在危险中穿行已久,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有关我的筹谋进展现在已尽数告知于你,但我还有件事想询问你。”
柳亦安不解地看向他:“什么事?”
“关于你之前说的天灾。”萧砚探向柳亦安的双眸,“你说对历来灾情有所了解,我知道你曾在实地观察,这骇人的情况无人有头绪,你可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