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亦安不知道萧砚提到天灾是本来就准备说还是临时想到,但他选择告知一切,是在真切表露诚心和信任。
正如他告知前所言,一路经历至此,颇为不易,她愿意抛开因他从前试探生出的顾忌,相信他是心甘情愿的真意。
而且若能由此得到萧砚相助,对她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柳亦安轻轻点头:“我也只是简单查探,怕过多行动会耽误你的筹划,到现在所见实情不多,缺少对照,与其说是发现,推测占比更大。”
萧砚似有一瞬思索,旋即回应道:“无妨,只当是随意聊聊。”
柳亦安抿了抿嘴,其实她有点担心萧砚不好理解自己说的内容,尽量组织了一下语言。
“最匪夷所思的就是受灾之地边缘,切断的异常利落,不免让人认为只有天灾可以影响至此,但我认为并非绝对,兴许有什么方式恰好可以控制这点。”
“而我发现的较为明显的异常之处是关于盆栽,在仁宁我们所住之处和贺府别院的盆栽都是假的。我们算是暂住,不必太过费心,但以贺府的实力地位,应该可以为观赏特意从外地运转新鲜植株。”
“若说费钱费心,按照别院当时的布置,可能远比采买新鲜植株耗费更大,所以我猜测所谓的天灾影响,连盆栽植株也逃不过,而我后来没有买到植物时得知了确定说法,就算运过去也挺不住几日,这也说明存在特殊情况。”
萧砚眉宇微蹙,如她所料般似乎未能完全理解。
柳亦安没继续说什么,静待他垂眸沉思。
短暂沉默后,萧砚心中疑问未消:“边缘状况你推测在理,但盆栽算是众所周知的事,你提到从未受灾地运送盆栽,是想说与水土无关?可除了排查,还能指向什么特殊情况?”
柳亦安所学都是现代知识,有些例如辐射之类的名词一时半刻给他讲不明白,而且平日分析都是根据记忆直接判断筛选。
只能粗略解释道:“既然排除基础要素,又从这两点特殊情况大抵确定并非天灾而是人为的话,那兴许是存在什么特殊物质可以影响至此。”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但影响这样恶劣的物质我尚且寻查不到,我原本的计划是等随你到达下个受灾地点时,查阅书籍以及对比实情后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可能和解决办法。”
其实按照自己的说法,还是会引人起疑,柳亦安自知凭借之前了解历来灾情的理由,撑不起这些分析推测,尤其是在向来多疑沉敏的萧砚面前。
柳亦安抬眸打量萧砚的反应,他的眉心微微簇起,似乎只是在思考。
这令她心中更加踏实,选择相信是对的,一切已在悄然改变,她不必如以前一样担心,何况还是他先将隐秘筹谋尽数相告。
对面之人迟迟没有开口,柳亦安思量着提出自己的疑问:“你的谋划布局已久,既是人为,难免存在疏漏,应该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才是?”
萧砚回过神,顿了顿,如实答道:“按人为推断,确实应该如你所猜一般,但各地历来偶发灾情,朝廷按章处置,彼时我也未查到有关谋划,等注意到几处受灾地界情形失控时,已经查无可查。”
“我也不信这会是天灾,但幕后之人手段狠辣利落,上下沆瀣一气,被察觉前便遮掩得毫无错漏,且再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行动,直到杨兄入局发现疑点,才又有了新的追查方向,可惜对于灾害实情还是无从得知,就连内部安插的眼线也从未发现过这方面的消息。”
萧砚承认,最开始她提出相助天灾一事时,他不认为眼前的柔弱女子真会做什么,猜她大抵只是平日喜爱阅读,对灾情方面比寻常人多了解些罢了,远不够应对当下的危急。
但根据留在她身边的手下判断她的行事和反应,以及他们二人间桩桩件件事情相处下来,他对于她的看法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就像攀援而上、高悬于空的凌霄,柔软花枝挡不住内在坚韧,以至于萧砚越发觉得,这场异常劫难,也许真会由令人感觉特殊的她来解决。
早已料到事态棘手,柳亦安没抓着之前的进展不放,转而问道:“那地点之间没有什么关联吗?”
萧砚摇头道:“以我来看,没有。”
他取出一张地图,柳亦安立即移开蜜饯,将图纸铺开。
标注的几处天灾地点间确实不像有何关联,大抵是随机选取。
柳亦安托起下颌,凝神思索。
做这件事的人怎么想的?通讯又不发达,随机岂不是更不方便管理?
对面萧砚的视线却没有落在看过数次的地图上,而是落在专心分析的柳亦安身上。
她口中所说的某些词语,陌生但大致可以理解意思。
方才出神思索时的心绪再次躁动,他仍看不透她,却好似被吸引着更加接近真实。
片刻,柳亦安灵光一闪,猛地抬头。
这下恰巧撞进萧砚探寻的目光中,对方没有立即躲开。
柳亦安微怔。
这人不会是一直在看她吧?等她的说法吗?但那眼神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