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桌上的,是密封在冰盒里被冷冻的黑花。
黑色曼陀罗。
它端端正正的浮在在透明的水晶正中,宛如制作精密的水晶球一般,沙沙零零的亮闪碎片在花旁装饰着碎色,如醉般弯曲的黑色花叶缠着水晶碎片低沉盛开,黑色弥漫的花正中偏偏生出些黄色刺眼的花蕊,是在这黑暗之中唯一的彩。
“呵。”一缕一缕的烟雾从男人手中的烟飘散开来,他看着那朵镶嵌在晶体中的黑色曼陀罗,唇角不自觉地佻起些戏谑轻蔑的弧度,幽幽低沉的声音慢慢响起:
“她会回来。”
黑色曼陀罗的花语:复仇。
男人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埋藏在内心最深渊,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也没有人能看懂他最爱的人离开他时他展现出的过于反常的平静,他只是淡然的咬了口她做的鲜花饼,馥郁芳浓的玫瑰香气流缠于唇齿之间,整个空间异常的寂静。
似是因为她的离开,花园里一夜之间所有的玫瑰花通通凋谢,一片衰败。
*
卡斯及城堡王妃多次邀约沐小姐去做客,但沐小姐时时郁郁寡欢的逗弄着手中的玫瑰花瓣,命令佣人好言谢绝了夫人的邀约。
新的生活确实非常的无聊,来到的一个新的环境大多数娱乐就是茶余饭后的宴会,瑕菱倒是兴致缺缺,偶尔也会参加几次。
“慕殇”秘密展开了大规模的搜索通缉沐瑕菱,但由于“花刹”以及其他势力的各方阻拦,确实一无所获。
薄萧策与温尤黎的婚礼就在不久后举行,婚礼现场设在室外,夜晚篝火通明,热热闹闹的一系列接连的礼仪之后便是漫长的晚宴时间,敬完了酒,温尤黎从更衣室回来,在路上遇见了何凌寒。
夜空凄凄凉凉的寂静与那边晚宴上热热闹闹的吆喝喧吵成了鲜明的对比,萧瑟寒凉的冷气随着目之所及的漆紫夜色缓缓蔓延涌上心头,
温尤黎穿着一身漂亮华贵的暗紫色又带些红调纱裙,第一次同何凌寒随意的坐在路边草丛前的台阶上,附近的虫鸣声与萤火虫的光都在这时额外清晰,女人潇洒的抬手,她的神情依旧是保持着一直以来的冷酷,却递了一支雪茄给他。
他拒绝了,“瑕菱不喜欢烟,她也不希望你抽烟。”
女人睁了睁半魅的眸看了他一眼,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娴熟的迅速一道声响,手中的打火机火光微亮,她点亮了自己手上的那根雪茄,冷静的继续说道:“我在她面前很少抽烟。”
空气又恢复了久违的宁静,不知不觉时间过了半分,女人问道:“我看到了你为她设计的婚纱,很漂亮,”
她微微笑,“你想把整片天空送她?”
“……嗯。”男人英俊的容颜在暗夜的阴影之下冷了几分,低沉的声色不轻不重,甚至是沉默还是应答都化于空无,一切如常般没有多少神情,他启唇问:
“她在哪里?”
女人一顿,手中的雪茄一时了无色彩,她任凭唇中的烟慢慢的飘至暗色的天空,随后便是勾了勾诡魅的唇:“你能知道我们的关系,还能查不到她在哪里?”
“如果我能查到,今天我就不会在这里参加婚礼。”男人的声音开始有了些起伏,还有些懊恼。
温尤黎笑了,“我也不知道。”
她掐灭了烟,依旧看着妖娆清冷的月色,纱裙的裙摆在微风中小幅度的飘扬着,她接着问他,“你觉得她还会不会回来?”
“会。”他非常笃定。
尤黎帅气娴熟拿着烟在手中微转,烟头灵灵的火星随着旋转忽闪忽灭,女人冷酷嗜血的唇轻勾,泠泠清清的声音随着微光回浮荡漾:“那你何必这么急着找她,不如等她自己回来。”
男人沉默着,将手放在了胸前心脏的位置:“可我……想她。”
就是那一刻,温尤黎有些动容,闪烁的眉眼刹那间流转着无人可读的神秘情绪,明媚的唇妆轻微浮起些许的表情,但很快,她便如以往一般表情从容冷清,唯独,眸光却看向了如今自己手上无名指戴着的那颗璀璨夺目的精致昂贵的钻戒。
第二天,何凌寒独自驱车来到了一幢郊外的医院,医院外绿树婆娑,阳光明媚的从树叶之中丝丝缕缕的透了下来。
医院里的护工见到他已经很熟悉了:“何先生,又来了呀。”
“是啊,他还好吗?”
护工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还是老样子。”
男人推开病房的门,病房里是清一色的白,设施简单朴素,但仍有定期加入的新鲜绿植为病房多增几丝色彩,明亮的阳光从窗户中照射进来,老人身上的布满了仪器,呼吸机也仍在运作,一旁机器上显示的心率图仍然保持着起伏状态。
何凌寒几乎每周都会在这里待一次,一待就是几个小时,经常性的可能一句话不说,有时候会说上很少的几句,唯一不变的是,老人从没醒来。
他握上老人的手,眼眸之中暗淡下来微光,许久,他的语言平淡又喑哑,透不出太多的感情,静静的只说了一句:“她还是……离开了我。”
老人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动,但很快依旧恢复如常。
过了几个小时,他一如往常的离开了医院,手机上显示通缉她的消息依旧是如往常般毫无进展。
而沐瑕菱平淡的人生却因为参加的晚宴而出现了一些变化。
原因倒也没什么,只是兴趣乏乏的时候被一旁卡斯及城堡的公主死拉硬拽的参加了晚宴,和各家贵族千金聊的正欢,刚好王子迈尔斯·伊迪十分绅士的礼仪邀请她共舞一曲,她以公主般端庄优雅的礼仪回礼应舞,谁料想,一舞结束,那迈尔斯便当场向她示爱。
于是,沐瑕菱的风波就悄然诞生了。
各方贵族纷纷来示好送礼,一天下来少说别墅门铃也响了十多次,而且大多数时候只是各家贵族不小心送礼的时间赶到了一起,直接一次就来了大多数人。
一天如是,第二天亦如是,期间还有王子殿下的母亲频频造访,也很快,过几日,再听见敲门声,佣人打开门,正在插花的女人应声回头,手中的花慢慢落下:“二叔二婶,你们怎么来了?”
沐二叔沐铂应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肃端庄,虽然年事已高但声音依旧底气十足,走路也是挺直了腰板气力不虚,二婶季桂英则是亲切热情的把礼物交给佣人,笑容一脸灿烂的道:“我来看看你。”
随着各自的落座,沐二叔的谈话也迅速进入了正题:“听说,迈尔斯王子近些日子在向你求婚?”
女人手中拿着的杯子温热,她恭恭敬敬的坐在沙发上,安静优雅的点了点头。
“你没答应?”沐二叔继续询问。
“是。”女人一声简洁的应道,声音清清亮亮。
“你……”沐铂应神色凝重的眯了眯眼,“你该不会是心里还在想着那个害死你爹的混小子吧。”
女人的手抖了一下,随后侧头看向他,表面上笑着说道:“这倒没有。”
“哦,那就好。”沐铂应点了点头,继续道,“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该……”
“二叔,你专门来这里难不成就是想说服我结婚的吗?”女人轻轻眨了眨眼。
“你也到了年龄了,”沐铂应并不否认,苦口婆心的继续道,“早点结婚,你爸在九泉之下会安心的。”
“看看……”他指了指各贵族送来的各种礼品,“这个迈尔斯王子就很不错。”
女人叹息了一口气,郑重地放下了杯子,“沐二叔,你是不是忘了,两年前你随意在我爹面前凑合我和宴文柏结婚,后来宴文柏就公然出/轨与沐家撇清关系的事了?”
“你们也不能看到谁就瞎想着立刻结婚吧,”女人慵懒的向后倚着,“毕竟过的舒不舒坦的是我的人生。”
“害,你这孩子。”季桂英连忙圆话,“我们也是看你这么大了,替你爹为你着想嘛!你也是该结婚了。”
“真的是这样?”女人危险的眯起眼睛,“二婶,你和我说实话,这么着急催我结婚到底是因为什么?”
季桂英看了看沐瑕菱,转了转狡猾的眼睛,极有意味性的示意了一下沐铂应,随后,一只手拍打上沐铂应的大腿:“老头子!你说!”
“哼!”沐铂应把头转了过来,“要不是消息通知的及时,你就私自和那小子举办婚礼了,你……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
“那小子可是害死你爹的罪魁祸首!”沐铂应微弯着的手指指向她,气的毛发都快要竖起来了,“你要是不在卡斯及岛把婚给结了,别想再回京城!”
说完,沐铂应就起身摔门而去。
“诶!沐二叔……”女人起身叫不住沐铂应,沐二婶也在这时悄声说道,“你听二婶一句劝,好好听二叔的话,嫁给那小子必然是后患无穷,还不如在这里把婚结了。”
“二婶,”女人坐回沙发,倒是微阖了阖眼,拿起金贵的茶壶给季桂英再倒上一杯茶,说话之时她抬起了试探性的眸,声音和善柔和,“你们的生意最近是不是出了些什么问题?”
“这……”季桂英愣了一秒,尴尬的笑了几声打着哈哈:“这怎么可能!”
“二婶,你可别骗我了,你哪次来找我不是为了你们的利益。”
“我知道我自幼因为父亲的敌家而离家多年与你们情分不足,你们要求亲子鉴定我也鉴定证明了,你女儿喜欢我的衣服我也送给她了,可你们这些年还是颠三倒四的想着法的要从我这里拿钱,如今为了你们的生意想让我和毫不相识的人结婚,”女人幽幽的一字一句缓慢开口,“你觉得,”
她笑了,笑容中微含讥讽,讥讽上浅薄三分如春风般的从容和煦,“我会嫁给他吗?”
季桂英微愣,随后便笑着打哈哈,“确实有一点原因,但主要还是担心你……”
“担心我的话总该会听听我的意愿。”女人直接否决了她的话,表演式的哀叹了一口气,眉眼向下弯,“我不会真嫁给他,你们可以放心。”
“我们啊,不放心。”季桂英斩钉截铁,“感情的事谁说的准!你要是不想嫁给他,怎么还能和他订什么婚礼!”
“我……”她一时语结,圆眸转了些。
“你不提前绑上结婚证,我们不可能不担心。”季桂英继续絮絮叨叨。
“我们知道你计划着几个月后回去。”季桂英摊开了讲,十分坚定,“这么说吧,不在这里结了婚,我们可以动用权力让你永远也回不去,你好好想想。”
等到季桂英走后,一旁的佣人走近还在发神的沐瑕菱,“小姐,他们已经把所有出卡斯及岛的路都封锁上了,我们势单力薄,这可怎么办。”
“还不急,先打电话给谢淮夜,看看他有什么方法。”女人深吸一口气,冷静道。
*
追缉她的日子越来越久,而线索也越来越少,沉川别墅里公园的玫瑰花枯萎到不堪一击,一连几天的阴雨沉沉,落幕尽至,荒败无收。
别墅里灯火通明,几位朋友同聚,吵吵闹闹的声音终究是在为那颗为思念跳动的心分散了些许注意力,男人坐在并不显眼的一角,但清冷优雅的贵族气息依旧难掩他矜贵的气质,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耳边杂乱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或许这是片刻的栖息,让他稍微感到有一些轻松。
不过旁边的对话倒是有点意思。
“贺少啊,最近手头有点紧,那……那个……”一旁的蓝总暗示性的将食指和拇指微微摩擦,微眯的眼睛讨好般的瞄着,“看看能不能借哥们一千万。”
没有过多犹豫,贺少从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里抬起了眼,一旁的秘书立刻会意的拿出支票递给蓝少,很快,有力的笔轻轻一扫,一千万的支票落款上写下了贺少的亲笔签名。
贺烈霆手中的支票随意的一扬,一口纯正的白酒下肚,近于唇畔的杯口折射着男人的薄唇,略带沙哑的声音干脆有力,“下个月还我。”
“这……”蓝总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后立刻讨好巴结的笑着,“哥,你我谁跟谁啊,这还款日子不能再宽限个几天?”
“呵。”贺烈霆笑,“你可以不用还。”
“真的?”蓝总的眼里立刻冒起了星星泡泡。
“你要是能找到安梦,”贺少重重的把酒杯放在桌上,冷冷的向后仰靠着,眸光流转冷冽,“这钱自然是不用还。”
“这……”蓝总声音越来越小,“嫂子都找了一年了都没找到,估计……”
闻之,何凌寒倒是有了些许兴趣,将桌上空了的酒杯倒满了酒,润薄的唇角邪性微挑,“还能有贺少找不到的人?”
“何少,这你就不知道了。”贺烈霆闻声转过头,手中的酒杯默契的和男人碰了杯,“这女人啊,她要是想逃,找遍天涯海角你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也是。”何少爷笑笑表示认同,淡漠的喝了一口酒。
“何少的妻子也是逃了?”贺少爷继续问着,一时之间有些找到同道中人的欣喜,随后又摇了摇头,“害,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已经等了一年了,”贺烈霆拍了拍何凌寒的肩,极有经验,“何少你也慢慢来,不急。”
何凌寒低声笑了出来,沉吟的声音宛如大提琴般悦耳深沉:“贺少就没想过再娶?”
贺烈霆这倒是有些沉思,好一会儿,他才郑重的缓慢的一字一字的回答:“从没想过。”
他难得的如此认真的回答,深情悠扬的每一个字回荡在这别墅之中:
“你若觉得她是你此生的命中注定,那你就不会找到比她更好的女人。”
*
卡斯及城堡的茶亭是亮堂堂的玻璃房,午后阳光正好,繁艳的鲜花盛景随藤蔓漫延至四面的角落,从玻璃窗中涌进的纷纷温暖的阳光随着几声进门的声响流浮如风。
“王妃好。”瑕菱端庄优雅的微笑着恭敬行礼。
王妃激动的扶起瑕菱,笑意深切,“瑕菱,你可算来了,迈尔斯这几天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我烦都快烦死了。”
午后的几个小时,瑕菱便多领域的同王妃从国际形势聊到了茶叶品种……
“我们卡斯及的茶叶可是在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好茶叶,毕竟是这得天独厚的优势地理环境赠予给我们的礼物。”卡斯及王妃对卡斯及国的优势了如指掌,“国库甚至专门特定储备了一些茶叶用作皇家盛品。”
“哦?”女人倒是对这些有些兴趣,问道,“我能不能去看看。”
“好啊。”王妃爽快的答应下来,
“王妃,沐小姐,这边请。”佣人在前面引路,穿过长长的走廊仍然未到目的地,但远远的就可以闻到浓郁的茶香味,女人随着他们一起向右转,不经意的视线一瞥,就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楚夏珂?她怎么会在这?女人蹙了蹙眉,但很快就被王妃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瑕菱你看,前面就快到了。”
瑕菱看了过去,才知道这可不是和想象之中的只是储备一些,而是成千上百种茶叶都整整齐齐的装瓶摆放在柜架上,随后一旁熟悉的佣人便向她们一一介绍起来。
“母后!”雄浑的高高一声,迈尔斯王子迟迟赶来,按照礼仪先拥抱了王妃,随后又拥抱了瑕菱。
“父王临时命我处理一些事务,实在是推脱不开。”迈尔斯抱歉的表明迟来的原因,随后又提出要将功补过,趁此机会邀约沐小姐观赏新歌剧,不知不觉时间慢慢流逝。
歌剧结束散场的时候女人十分有礼貌的表示天色不早了,但转身之时手腕却被迈尔斯拉住了,女人迟疑的回头看他,一双□□的眸晕染开朦胧的疑惑。
“沐小姐,你为什么迟迟不肯接受我?”迈尔斯言语谦虚却问的很直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