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一场沉沦的舞。
待乐声而止,女人淡漠的眸连看都没看过男人的脸,在他肩上的手拿下来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就被男人直接牵上。
如果说,沐家被封之后他第一次见她,见她倒在血泊之中,见她情绪起伏的怒火,见她敢于谈爱也敢于谈恨,那么如今她再次回来他再见到她,她则是永久的疏疏离离,既没有多么强的情绪和挣扎,也没有什么不甘与埋怨,她的感情被深深的藏了下来不再声张,她如温和长流的潺潺细水一般独自美好,而这一切他似乎已经触碰不到了,即便生活在一起,她的独自美好只是属于她自己。
是看淡了。
男人望向她时依旧保持着最初那份热忱与浓烈,而她即便知道他在看向她,她都能既不向初恋的女孩一般躲躲藏藏也不像热恋的女孩那般回应他的爱,她既清楚感情的一切也可以轻易当作无视。
是的,在那热烈的目光之下,她不会再看他,并且可以完全无视,就像她轻易的让结婚证上的照片印上的是另一个人那样,但是无论婚姻是谁,她都可以疏离而无视。
爱并不是轻轻松松可以拥有的,想要心灰意冷的心再次燃起如焰火般的热爱那比初入恋爱还要难,而她不可能轻易再爱的那样浓烈。
在回去的车上,女人也一如往常的靠着男人,因为实在太晚,女人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的直接靠着男人就睡,也不管男人在她半睡半醒的梦时一直抚摸着她的脸,甚至还偷吻了她。
轰鸣一声,前方的路突然炸裂,石子向四处迸射,突然的刹车将女人震了一下,但好在被男人紧紧抱着才不至于摔出去。
“怎么回事?”男人低冷的声音如他的脸色一般沉。
“这……”司机不知道该怎么讲。
女人在这个时候必然是被震醒了,视线直接透过车窗外再看,有人群迅速逃离出来,很快便有人开始打报警电话,有交警也匆匆赶来拉上警卫线,她并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只是敏锐的觉察力让她自顾的打开了车门向外走去,男人叫她她也不听,她很固执。
说实在的,她能来舞会从一开始就是个极好的收集讯息与同外联系的机会,而恰好今天收到的信息则是提醒她多加提防沐家当年的宿敌“冥宫”组织。
“花刹”传来的信息准确性完全可以保证。
女人当时在舞会交流的时候装作偶然交谈,当时倒是微微愣了一下,她真的是很艰难的用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回忆起来,为了回忆她的大脑产生了片刻的剧痛。
她确实反应了好久她的失忆,她的冷漠其实也和失忆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女人此时站在车外,风吹着她的毛皮大衣呼呼作响,她蹲下身,捡起几颗零碎的石子,划痕下犀利如火的血光之痕落下,那一抹熟悉的曾经爆炸时出现的白色的身影滑落于女人的眸,女人微微眯了眯眸,再次站起来的时候,手中的石子滑出素手之外,被她扔到了炸裂的路痕上。
女人转过身时,男人就果然站在她的身后,他双手插进裤袋,极为沉稳平静的等待着她,她没有向他的方向走一步,而是直接坦然的看向他的眼睛,然后微微诚恳的笑了笑,笑容如和煦阳光一般善而温暖。
天光一线落幕于黑暗的分界,女人和男人站在道路旁,暗下的天光是他们的背景色,破碎的道路是场景的装饰品,他们在废墟中、在人群叨扰中对视着,她淡雅又清澈,抬起头看向他的时候,认认真真的问着他:“你是不是应该放了我?”
男人向前一步拥上她,温暖的怀抱在寒风中让女人有些许安全感,随着炽热透过衣物传来的温度,他蛊惑沉稳的声线从她的头顶上传来,“不会。”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女人在他的怀抱中,然后抬头看向他,眸中似是放入璀璨的星光,见他的眸光如她一般却是如此坚定。
“嗯。”男人淡淡的回复了她,毫不惊讶,成熟而稳重,看向她时理智、果断又温柔。
“也对。”女人扯开唇边的笑意,如碧水春波,但又是暗藏着屡屡悲伤,就像千面桃花灼灼艳丽却又经历了一夜全部枯萎,她没有看他,“你对我沐家的了解可能比我还要清楚。”
“他们的目标就是我,你毫无必要为我而折腾。”她依旧是唇边残红的一抹笑,却双手用力,想推开他的拥抱,但是反而越来越紧。
“不会。”男人修长的手指挑起女人的下颌,让她得以与他直视,女人的眸光幽幽的闪着些许水雾的光泽,温柔的眉眼淡淡伏着,男人见了,动容几分,“有我在,你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沉默许久,望他片刻,许久,瑰丽的红唇一张一合,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很快,接下来古堡就是严加防守,她也依旧回归了平常的生活,偶尔会因为外面防守的人过多而有点小小的不开心,但是更多的时刻是回归平常的生活。
男人也仿佛越来越忙,回来的时候很晚,大多数时候女人已经在客卧熟睡,男人回来的时候会去客房在她的睡梦的时候悄悄吻上她。
大概过了一个月之后,天气是更冷了些,但女人就迅速收到了新的消息,沐家当年的宿敌大多被捉拿,基本上是被端了老巢,目前已经开始到收尾阶段了,再过不久基本会灭的已经他们毫无东山再起的可能,是他干的。
女人只是淡淡的收到了这一封信,然后就神情毫无波澜的一点点悄悄在花园里将它烧毁。
男人回来的时候,女人在楼上弹着钢琴,那浪漫古典的钢琴音从落地窗飘扬在外面这一片生机盎然的绿野中,澹漫琴音袅袅如烟,宛如月中窥嫦娥、海中探蛟龙,却并非激情四溢,也并非顿挫抑扬,是平静和缓的,也是和谐唯美的。
因为这琴声让他在古堡外时突然停了车,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神情倒是有些惊讶,这乐曲让他的行动迟缓了下来,他并不急着去见她,只是静静的听着她弹奏这一曲,记忆随着这熟悉的乐曲回到了那时。
这一曲缓缓慢慢的终于落了尾,女人优雅的俯身前倾翻向音乐书的下一页,她素手微扬,落到钢琴键上时的钢琴声极为悦耳,修长的手指极为熟练的在黑白琴键上飞舞,开启了下一篇乐章。
她全然不知,本准备回来的男人,在听完她弹奏的那一曲之后,迅速果断地转动钥匙,重新开启了引擎掉转车头……
他去买了一束玫瑰。
只有一束。
但是是浪漫的娇艳欲滴而奔放怒艴的一束红玫瑰。
他推开音乐室的门的时候,女人还在安静的看着书上的新曲,柔顺如瀑般的发落在她的肩头,她练的新曲还有些生疏,不懂的地方真的很多,女人看的时候紧皱着眉头,直到那束玫瑰的香气缓缓靠近了她。
她仿若突然从沉醉的另一个世界中惊醒,被一束玫瑰的香气惊醒,回到这现实之中。
“冬天,怎么会有玫瑰?”女人紧皱的眉没有丝毫的舒缓,疑问的眸意指那艳红玫瑰,她没好气的继续道,“你的玫瑰园早就该枯萎了吧。”
“去了花店。”男人将那一束用礼袋包好的玫瑰强行交入她的手中。
男人笑着逗弄她,单手抚上她墨般的发,俯下身,吻上她的发顶,
“哦。”女人弯了弯眉,看了看花,再看了看他,随后又果断的把花送还给了他,移过迷人的视线,继续专注的看向黑白琴键,落指几个音符缓缓悠悠的回荡,就被从身后圈住的男人按住了她的白皙的手。
女人挑起了眉,随之男人便抬起她的手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在寒香阁订了晚餐,今晚。”男人的声音虽然温柔,但是果断不带半分询问的肯定语气让女人知道她不能拒绝,“一起去。”
“好。”一如往常,女人简简单单的回应他一个字,但这次没有什么犹豫,很洒脱。
劳斯莱斯停在寒香阁门口,通往停车处时几辆车围堵在前方的路上,久久缓不开,时间看起来要搁置许久,女人叫停了男人,温婉着,但依旧似是刻意与他疏离,她的手落在车门上准备下车,“我先进去,你慢慢来,不急。”
“好。”男人看出她不想和他多待,也没有可以戳穿,只是低声应着,本来略有火光的心情似是被一阵夹杂着细雨的轻风吹的不那么炽热了些。
女人坐在寒香阁大堂正厅的沙发上,很快便有眼识力强的经理立刻接应了过来。
“您是沐小姐吧?”经理礼貌周到的问好,既大方又不刻意,自然而然的问道。
女人此时还在翻看着放在膝上的菜单,大厅里很暖和,女人将外套放在一旁,一身素白百褶的棉绒衣裙,贵气清雅的璀白的蝙蝠袖随着自然的靠在一旁沙发的弯曲手肘而略有张幅,流金亮片般的缀饰层层叠过柔顺的布料,她素雅清美,端庄优雅的气质让她颇有些不急不躁的镇定与温柔,听到经理同她询问,她温婉的抬起了头以暖意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她,笑着应了应:“是。”
经理微微被女人的气质惊艳到,随后立刻回以微笑,伸出手指示着,“何先生已经订好了包间,沐小姐请跟我来。”
“好的。”女人起了身,跟随着她进了包间,没过多久,便有服务员把菜单拿了进来。
“雨木?”女人的声音极低,外面根本听不见,她确实略惊讶了一番,没想到她会如此明目张胆的直接进来。
“沐小姐想要些什么?”雨木明面上依旧保持平静,说着服务员的一套标准说辞。
“嗯……我先看看。”女人应着,但她很清楚,一定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不能通过任何其他信息传递,需要亲自交到她手里,或许是这次事情牵扯到的背后势力颇大。
寒香阁上菜的速度很快,或者说是他太慢了,男人从停车场处回来的时候,菜已经端上来了好几样,样样装扮精美,价格昂贵,女人也已经吃上了,她不会等他。
即便他来,她也不在意他,倒是男人一直给她夹了很多菜,女人吃的真是心满意足,放下筷子的时候,才发现男人并没有吃多少。
“你要减肥?”她挑了挑眉,调戏着问他。
“不。”男人笑着向她递了一张餐巾纸,“我只是更愿意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也对,毕竟早晚要分。”女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放下筷子的同时自然的接过了他的纸巾,向他笑了笑,然后温温柔柔看似漫不经心的继续说着,其实她比谁都在乎,“我是□□,不是什么正义使者,你公正严明,我们注定了就不能在一起。”
她真的很清楚如何一句话让他揪心,就一句,他握着筷子的手用的几分力差点让他青筋暴起。
她也不是无凭无据,就刚刚获得的新的信息就已经让她极为肯定这种金丝雀生活她过不了多久。
何苦呢,道不同本就不相为谋,何况为了她已经承受了那么多的压力。
她淡淡的看向他,然后璀璨又温柔的笑着,回来这么久第一次主动抚摸上他的脸,她永远会在这一时刻表现的阴柔与伤害并存,温和之下的讥讽这女人好像从来没断过,柔柔弱弱的,但也还是特性之中的犀利独往:“我想离开。”
“呵,不可能。”
他选择不放手。
男人紧紧攥上女人抚摸他面容的手,锐利而沉静的眸光透着一股子凉淡,但是凉淡之下却如如鹰眸般坚定孤注于目标,
他绝不妥协。
但她去意已定。
*
来年来的有些散漫,冬季的雪下过一夜又一夜,隆冬的雪夜冷的逼人,寒凉的冷空气随着别墅大开的门迎上猛风穿堂急入,细碎的雪花也跟着飘零落上内室光滑的地板上。
女人正在沙发看着书,听着奔波杂乱的声将视线从书本移开,便见那男人抱着一位浑身是血的女人匆匆进了门,女人柔顺美丽的长发随着他如风般的步伐飘飘扬扬,发上零落的细雪增添了几分柔弱到惹人怜惜的美感,她闭着双眸,唇色发着白,被放到沙发上的时候容颜确实是清纯的可以让人陶醉的美丽,即便她现在很虚弱。
男人将女人放下来的时候,瑕菱已经将医药箱拿了下来,随后便跪在她的旁边娴熟的打开医药箱为她处理流血的伤口。
这女人没什么大碍,只是暂时性的昏迷。
瑕菱将最后一处胳膊上的伤口的包扎打上一个结,随后她便侧过脸望向了男人,眸光清亮如明镜,她很平静温柔,唇线如常冷寂:“何先生,以此谈个条件。”
她既没问他为什么带个女人回来,也没有心里暗骂他一声“狗男人”或“大猪蹄子”……而是非常平静迅速的,时刻不忘提醒着他:
“我要恢复自由。”
“包扎完才谈?”男人的眸中似是有火星子挣出些亮光,半跪在她的身旁,语调温温柔柔,修长的手指却勾起女人的下颌,霸道强势的压着她便吻了上来,全然不顾还有昏迷的第三者。
有那么一刻,她恍若感觉他们的感情无坚不摧,即便他今晚抱着个女人回来。
“嗯……”
一吻结束,女人直视他的眸光没有离开,神色平静如常,唇上映着些许水光,她幽幽开口,“你不同意也没关系。”
早晚的事。
她要处理相关旧事,离开的机会总是很多。
女人半是飘扬的发落在肩头,女人右手手腕套着发圈,下楼的时候双手掐着发扎紧,便看见昨天那个昏迷的女人现在头顶着纱布坐在餐桌上吃饭。
那男人不在。
瑕菱想都没想,就知道他肯定又去上班了。
餐桌上那女人样貌很清纯,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弱小感,看到这古堡里还有一个女人的时候惊讶的表情宛若小白兔看到了大灰狼一般,但是却又隐藏着些攻击性,瑕菱的自带气势是自然而然的,但她并没有有意识的同她作对,倒是她立刻开启了防御与攻击模式。
瑕菱此时已然走到了她的餐桌对面,镇静又坦然的在她对面落了座,自始至终都无视了她的惊讶,本想问问她的名字,却不料这个看似清纯的女人率先开口,气势凌然到与外貌决然不符:“这别墅为什么会还有个女人?”
一句话,让本来镇静的瑕菱都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隐隐感觉她在以女主人般势气凌人的风格向她施压,但着实还是弱了些,倒不是气势不够,而是底气、气质、素养、经历都远远撑不起气势的大局。
沐姐不慌不忙,拿起了筷子再开口,有心有意想好好陪她玩玩,毕竟一个人待着这别墅已经无聊透顶,她来的也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