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雪还是温温柔柔,此时的女人停步站在古堡之外,漫天飞雪零落在女人柔顺的墨发上,她还不想迈步。
男人随后便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清而澈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的柔和笑意,问道:“怎么了?”
女人因为他的声音回过了神,她没有理他,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她自始至终将他当成如空气一般的人,无关紧要甚至可以遗忘,高贵的女人凝视前方的坚定目光未变,她迈开步伐,在男人习惯性的想要环上她腰的时候,她走了进去。
随后几天便是无休止的无聊,曾经见面的热血激情早已被经历过失忆的她所遗忘了大多,甚至沐家未被灭时他们的那段热烈真挚的回忆可以说是直接忘了个彻彻底底,唯有心中偶尔浮起的几丝甜蜜的爱恋,但是很快就被冷静和理智所扑灭。
感情的倾覆有时候不太值得。
如果说她确实想要的生活,大概就是没有激烈动荡的感情起伏,只是平平淡淡的自己有个家,有财富,有热爱生活并热衷经营的那颗心,没有纠缠她的男人,那简直是何其完美。
她淡然且脱俗,保持着遗世独立的清醒。
她和温尤黎不一样,温尤黎即便不想恋爱但也相信命中注定,而她不一样,她根本不相信命中注定,不过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的愿意被命运威胁,尤其是爱情。
女人安然的半靠在沙发旁,落日的余晖缓缓地映上她白皙的面容,她安静的看着书,但也时不时的思绪飘渺游离。
说实话,自从那日见到他和他一起回了这里,再然后,就没有见到他了。
就是那天随意聊了几句,他就把她压到了墙上,那眸光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又似是第一次见他有那般悲楚,他问着她:“你都忘了?包括我?”
女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冲击的皱了皱眉,随后再看向他时,眉眼清静沉着:“嗯,忘了。”
清俊的男人突然笑了一声,那笑似是有些遗憾,也有些悲感与怅然地韵味,是属于男人阳刚之气特有的那种热忱:“怪不得你变得这么冷淡。”
“嗯。”她依旧眉目清净,冷冷淡淡,望向他,一如任何波澜都无法惊扰的死水,再也无法掀起任何涟漪。
隐隐约约的潜意识里让她知道,他或许还能让她再爱上他。
就比如,他在那时突然低下头向她突然清浅的一吻,就似乎唇边一点,点开了太多热烈如源泉般的让她无法控制的心境,但她依旧保持着极度自控的理智。
回忆里的画面再一转,在她还未回到这座旧城之前,在那场大雨磅礴的夜,她的耳边是那潇潇瑟瑟潺潺魂牵梦绕的清晰雨声,她的眸中是窗外天边一映玉壶光转的滢滢亮光,她宛如独坐幽篁,却思绪缠缠万千,却舍不掉屡屡羁绊。
还不如完全的失忆。
女人笑笑,继续把思绪回归手中的书,却不轻易的一瞥,窗外的白鸽站在树枝上,左左右右的四处观察着,在那一抹绿中的煞白格外抢眼。
女人的眸光变得危险了起来。
*
男人晚上回来的时候,他们继续保持着相敬如宾的状态,但平淡的女人倒是聊的一些多了起来,就比如,他们相互依偎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一如最为普遍的情侣那般男人将女人搂在怀中,女人微微靠着男人。
瑕菱问他:“我们没有那纸婚约,你把我当什么?”
“妻子。”男人看着电视,似是专心致志,但是回复她的时候没有任何迟疑,“你呢?”
瑕菱很认真的想了想,笑了,然后看向他:“可有可无的人。”
“在我世界里赶不走那我就学着接受这种特殊的陪伴,离开了那我也毫不在乎,活起来依旧潇洒又自如。”她的清醒,宛如流光皎月,沉沉落落,踏于实,不浮于世俗。
他笑,摸了摸女人如瀑般的发,不语。
他并不在意她是否会选择依赖他,她当然可以依旧保持独立意识,保持自己果敢独行的思想,保持不会因为男人而丢失自己的执念,在他看来,这也本就是值得让他爱的一部分。
她有些困,不想再看电视,准备起身上楼。
她刚准备起来,男人落在她肩膀上的手把她强制性的再次压进了怀中,但从始至终他依旧在看着电视,连姿态神情都没有半分变化,似是只是随意的问问,音量不是很高,声音却很清雅:“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但是还没有讲?”
女人被他霸道的压入怀时就已经想到了,但是她只是安安静静的保持着此时的状态,她没有说一句话。
空气变得冷了起来,随着极度的安静而变得越来越冷。
男人在等,他很有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冷漠沉静的女人咬了咬唇,随后大胆又张扬,直接翻身跨到他的腿上正对着他,一只手压着他的肩,另一只手将他的领带扯向自己,她第一次这样……放肆。
女人眉眼锐色凌厉,残红艳色的瑰丽秀唇微启,声色沉沉稳稳又低而雅,如波澜不惊之水,如风雨不侵的山:“我出不去。”
男人微微垂眸看向她握着他领带的手,神色不明,随后他直视这个直接大胆坐在他腿上的女人,深邃的眸光不见底,只听他喉间一应:“嗯。”
“困住我,方便你行动追捕我的手下?”女人再问,这次她用力攥紧了他的领带,白皙的美貌有些恼怒的微红,连美眸映射出的气场都与过去毫不一样。
“嗯。”男人处变不惊,倒是直接环上她的腰让她贴近了自己几分,他似乎有些难得的悦,“你终于知道了。”
“威胁我?”她被他推的贴向他,女人抬头,望向他深不见底的眸,清澈干脆且狠绝的眸触上那神秘不可预测的深渊,仿若利剑层层射出,都不知奔向何处、何处是终点、何处能除根,甚至说,奔向深渊,不知归路。
“不然呢?”他笑,他当是毫不畏惧她知道这一切,“你有把柄在我手里。”
他继续淡淡,声音不需要很强便足以拿捏她的心思。“你,动不了。”
女人死死的看向他,红唇微抿,那眸光自始至终保持着敌对感。
“想与我谈条件吗?”男人修长的指尖玩味般的拨了拨女人的发,顷刻间温柔之际,她这次是轻易的落到了他的手中,实属待他宰割之雀,他怎能不温柔。
女人笑,笑得似是神秘且媚,她打掉了他撩拨她发的手指,松开她手中握紧的领带,双手缓缓柔软暧昧的环上男人的脖颈,唇也逐渐离他越发的近,待到与他的唇2厘米的间隔之时停下,象征性的向他弯了弯唇,
笃定且有力量:“不会。”
她缓缓将他的领带缠绕在手中一圈又一圈,她声音是难有的甜,看向领带的眸再一侧眼看他便是犀利的光,“我相信你不会做不公正的事情。”
再下一句,“他们没有生命危险。”
女人的唇边笑皎如秋月:“而想困住我,你就要接受后果。”
十一月的寒冬降温的很快,窗外飘雪连连几日未绝,她殊是真的无聊,在花园里堆起了雪人,待何凌寒回来的时候,她的雪人已经堆完了身子,开始堆那个可可爱爱的雪人头,男人走过来便想帮她一起堆,刚蹲下就被女人手里的的雪球打了过来:“不让我出去你也别过来!”
她当然还在生气,愠怒的挑眉挑衅着男人,男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稳稳重重的打到,闷哼一声,随后优雅的笑着扑了扑身上的雪,俯身上前捞上了女人压着她来了一个窒息的热吻,男人的眸光是狡黠的得逞感。
“唔……”女人推着他,落在肩上的蝴蝶结鱼骨辫也随之动了动,扑朔迷离的美眸不断地眨着,哀怨极了。
“下周有个舞会陪我?”一吻结束,男人倒是主动发出请求。
“哦。”女人转了转眸,随后不怀好意的笑着,她什么也不怕,看似认真实则玩闹的挑衅他,一时间他们的身份仿佛发生了颠倒,女人的声音依旧灵动且脆,仿若是在嬉戏,“求我啊。”
“好。”本是被她打的一身寒气的男人此时倒是被她调戏的眉眼都温和,看向她的眸光越发深沉热烈,顺着她的调戏将错就错,半起着身将女人直接抱起,“去床上求你。”
瑕菱的心瞬间揪了起来,连带着抓着他衣服领口的力道都下了劲,但她依旧表现得百毒不侵一般,依旧是开玩笑的感觉:“怕了怕了哥哥,放我下来,我的雪人还没堆完呢。”
“下周的舞会?”男人步伐未停,意有所指。
“去去去。”女人立刻恭维着,她想要下去,“我雪人还差一点,我要去堆完。”
男人很满意,并且执意要和女人一起堆才把她放下来。
“好吧。”小女人扁了扁嘴,不情不愿的垂了垂眸。
女人脱离他的怀抱之后便一心一意的堆雪人,但是这个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总是给她帮倒忙……瑕菱宝贝是非常的恼火:“你不要再堆雪了,这个头这么大就可以了!”
女人继续,“你去把桌上的纽扣、胡萝卜和帽子拿过来吧。”
男人无奈,“好。”
也没过多久,男人拿回来的时候女人已经把雪整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随后女人便一脸冷漠的接过男人手里的东西,认认真真的在雪人脸上安好,然后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全然不顾在她身旁的男人。
但是也就开心了一片刻,旁边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握住她的手,慢悠悠的说道:“外面太冷了,别冷到了,我们回去。”
“好吧。”女人应了声,跟随着他慢慢走进家,一路上倒也是三言两语的随意和他搭着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太冷,还是她很温柔,她的声音如雪一般清清凉凉的,温温顺顺有一句没一句的随意问着舞会的地点等相关信息。
一周时间不长也不短,冬雪却也可以利利索索的清理干净,公路回归了最初的样貌,古堡她出不去也不急着出去,生活开始慢了下来,她依旧是优雅的,但变得温慢了些,弹琴瑜伽阅读……实在点,她从未意识到她人生会有一阶段的生活竟变得如此平淡,开始囿于柴米油盐酱醋茶,开始毫无波澜的重复着每日相同的日常,但这平凡的生活并不能阻碍她对自我提升的要求,总而言之即便淡淡的生活她总是能自己找点事干。偶尔会和男人亲昵着些,但也时时刻刻保持着分寸和距离。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是主人和笼中的金丝雀,他们之间有爱,有相互的尊重,但也有利益,有冲突,有情感割舍,有各自无法妥协的守护。
他们是复杂的,但也是平衡的。
甚至可以说是在危机来临之前,他们保持着美好,这份美好极为珍贵且热烈,能让她的眸中永远有光。
平静而温柔的女人如约随他去了舞会,经历了太多风波的她早已习惯性的保持着平和与温柔,此时舞会还未开始,商政等各界的成功人士相互沟通寒暄,女人在他身旁,听他向着对方一一介绍着她对于他的身份,似是最为隐晦又直接的在外宣布着主权。
女人身着华丽的盛装,艳丽的裙摆层叠勾勒出女人的美感,即便他在她身边,她特立独行的气质都是独成唯一,没有人感觉她是依附于他,相反更会感觉是各自的魅力与实力互相吸引,而女人只是淡淡的见着这些,在他人打量着她的同时她也回以礼貌又不显拘束的微笑,但实则只是心上浮云过,如毛羽轻易间的落了心片刻,再然尔,便悄无声息的化于尘埃,飞沫虚无,再也无从记忆。
人情冷暖,是是非非,坎坎坷坷,颠沛流离,活于至此她所见所知早已让她透彻清醒的看开了太多,所谓功名利禄欲望野心,都比不上“满足”,因而她才华智慧足以让她成就一片属于自己的卓越惊艳的天地,但那几分若隐若离的坦荡清醒又让她气质上是于世俗之外独一无二的清澈。
无论她选择了什么,她都是在实现了内心的满足。
她同温尤黎不同,温尤黎心怀天下,意想尽自己天赋所能为大局而做出贡献,她为此背负着太多努力与挣扎,却依旧甘愿为之艰辛付出自己的一生,但是任何人都无法把这些定义为她格局远大,而只能说,因为这是她在乎的东西,别人是否在乎她根本无所谓,她在乎这一切。
她会为自己所在乎的东西忽视外界任何的阻拦,一意孤行,千疮百孔,或许甘之如饴,或许万箭穿心,但是一个对于死亡都不畏惧的人走起路来坦坦荡荡勇而无畏,是战士之心,也是心中光明。
而也正因如此,反而荣辱虚名情情爱爱都无法束缚她,她不会因为逃避感情而选择放弃这一切,也不会为了这一切而走入感情。
她热血又纯粹,是沐瑕菱极为喜爱和仰慕之处,很多时候,瑕菱都会因为此生有缘能成为与她并肩作战的知己而感到极为的开心。
但在瑕菱对于自己人生的态度上,她不会选择什么野心以及更大的方向,她选择的是当下,是满足。
人之为了碎银几两或是愿望匆匆忙忙奔波一生,而她实在是不清楚自己真正的愿望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热爱什么并朝此风雨不顾日暮不等的向前走着,至于结果成就是一般还是辉煌硕果都无所谓,她只在意地是过程的满足与快乐,而所谓丰收多少,只要保她现阶段的生活无忧即可,她也能忍受贫苦的生活。
但她也有她在乎的东西,也有她誓死想要守护的东西,或是温尤黎甚至牵扯到的一切,或是那些在乎她的人包括亲人,
甚至真真切切来讲,她所在乎的是两个字:
感情。
她和温尤黎都在乎感情,但是总归在很多方面都有极大的不同与共性,但无论怎么讲,在这一层面,她在乎的总是比温尤黎要多得多,包括对温尤黎的在乎。
所以啊,当男人前来邀请她一同共舞之时,本想歇息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的女人微微的停顿了片刻。
她依旧是保持着超凡脱俗的气质,也依旧是可以如从前一样坦然无畏甚至当众不在意他的脸面的狠绝果断又优雅淡笑的拒绝他。
但在此刻,她犹豫了。
她看似浅浅温和的目光直视着男人侵略式与野性的双眸,而她的眸光实则隐藏着内心最深层的冲撞,
她望向他时那短暂又不短暂的时间里,意味深长,她又想在他的眸中一探究竟。她步步攻击,而他无畏于她的坦荡,甚至毫不后退,让她的凌厉攻击反而无法伤他分毫。
诡谲之感。
她暗哑下的眸光想着的是被他控制的自方的那些人,或者更直接来讲她有把柄在他的手上,他确实有资格再次向她“挑衅”。
何况在她看来,他执迷不悟。
可她最终还是抿了抿唇,即便是小动作都那般优雅疏离,垂了垂眸的她,压下碎片的记忆,然后便是她可打十分的完美笑容,骨节分明的纤纤素手搭上了男人,随后便同他在一曲跌宕悠扬的乐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