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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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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在的监狱爆炸了,而那天她正准备去看他,出租车行驶在半路,就听见轰隆一声,青烟从远方天边缓缓冒出天空。

那时她还未知是什么,直到司机说前面的路已经被封了,她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匆匆忙忙又恍恍惚惚的下了车,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摔倒在地的,也不知道膝盖破出了鲜血,她的意识失神与无力,她甚至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是不是应该哭,她仿若灵魂出窍于这人间空壳,她仿佛再也没有了情感……

天空开始下起了雨,她混在裤腿上摔破流出的血浸于地面的雨水中,她对疼痛的敏感此时已到完全失去直觉,耳边那些慌乱的声音宛如层层起伏的幻音成为了她日后夜夜的梦魇。

一把伞落在了女人的头顶,她听到温尤黎的声音,她知道她抓着她的手臂,对她说:“起来。”

“振作一点。”尤黎御姐般的咖啡音色徘徊于她的耳边,她的冷静与理智让瑕菱此时几乎完全崩溃,但又已经走向极端不能再崩溃。

她从想要追他的时候曾认真的想过生离死别,但她想那是年老八十长寿生命最后自然的终结,或许他走在她的前面,或许是某一天她握着他的手却发现他再也没有醒来的意外崩溃,甚至或许,在那一天到来之后不久,她会在梦中梦到他喊她回家,然后她笑着说好,握上他的手想要吻上他,便随着梦中的他也一同辞别了这个世界……而绝不是,现在这样的意外。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振作,她只是半跪起在那污水的平地之上,而尤黎为她撑着伞,挡下从天而降的如她般崩溃的大雨。

大雨浇灭了火焰,也同样浇灭了她心中最后的那一束火焰。

那雨终究开始慢慢的减弱,慢慢的变成小雨,她跪的久了,终于想要站了起来,但不太容易,尤黎扶着她慢慢站起。

她眼神空洞着,望向她道:“你走吧。”

尤黎唇角微微动了动,但她最后把所有想说的咽在喉中,她只是将伞给她,紧紧握着她拿着伞的那只手,对她道一声:“好。”

她的眸光空洞洞的,也不在意她还在,而是径直离了她……步步远去,那步伐与绝望仿若浑然一体,一种黯然压抑的痛从她心底的气质映出,她知道她放心不下她,但她答应了离开,就一定会离开。

她慢慢的走上那半月牙般的拱桥上,桥下的河水依旧因淅淅沥沥的雨漫开点点涟漪,她走在那拱桥最上微微一顿,手中的伞脱落出手随风挥下,黑白伞色落在了河面上,淡绿冰水漫开层层涟漪水波……

女人面无表情,任凭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她白皙的面容上,红色玫瑰发簪夹上如墨的长发,发簪几朵大开的玫瑰将簪起的发丝缕缕暗藏,黑色与红色的强烈冲击在这悲境之时反而多了几分悲情与破碎,此时她的眸如清蓝的湖水般清澈沉静,那沉静之下隐忍压抑着一切难以入目的暗黑情绪,她再次迈开了步伐,迎着那斑驳细雨,离别于那小桥流水。

后来,她将长发剪去,发尾齐肩,利利落落。

后来,她也不经意的听到一些只言片语,却淡漠的遗忘于长河。

那些人说,

“你见过曾经的沐小姐吗?”

“曾经的沐小姐啊,笑起来眼睛里都是星星。”

“可是现在呢,她……”

再后来,她买了朵白玫瑰,玫瑰上还落着水。

魅惑的烈焰玫瑰,终是一日,完全落了白。

而那朵白玫瑰,染了血,扑上了灰,终是在短暂的火焰中,焦灼瑟瑟,一点一点,在炽热的燃烧中,层层花瓣半是枯竭,暗色的花瓣向下缓缓跌落,存留下的花瓣已然黑白交叠,颓美阴郁于空洞洞的暗血中。

*

车子悠悠晃晃闯进了郊外的林荫道路,没过多久,就见一幢适合静养休息的医院坐落于此。

女人在大门外略有犹豫,但还是依据指引进了那医院,

见到了她本以为她那早已死去的父亲。

她在门外打开门的那一刻简直惊愕的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她愣在那里是极长的时间没有动半步。

病床上的老人听到了门外的声音,但那声响之后就是寂静的无声,老人的手微微动了动,苍老的眼睛艰难的张开,他的身上插满了手术的管子,侧过头就看见沐瑕菱站在那门外,修长的手指擦着无声的泪痕。

老人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惊讶,沐瑕菱赶紧走了过来,握紧父亲的手,激动的神情连着语气都磕磕巴巴起来:“我……我一直以为……你……”

“我没死。”老人沙哑的声音缓缓慢慢的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缓缓地讲起了那一天,“那天道上的敌人想趁着我势力虚弱之时将我做掉,用棍棒击打我五脏六腑,我本以为我快要死了,我这年迈的身体也撑不住,是他救了我。”

女人握着他的手紧紧的,声音越来越弱起来:“他,他怎么会……”

老人看惯了大风大浪,苍老的眼睛如大海一般深沉稳重,似是藏匿了无尽的沧桑岁月一般看透浮沉,他继续慢慢说道:“我这一辈子叱咤风云惯了,做尽了不该做的事情,从没想有一天能平安活到病死那一天,我早已经做好了随时被抓进监狱里死去的准备,可他却没有杀我,这是他一生的污点啊。”

“他一生光明磊落,而他却为了你,愿意承受这一生的污点。一个对自己人品、对自己正义原则要求那么高的人,却生生违背了自己的意念,可想而知那是多么的痛苦啊。”

他仍然记得他生命垂危的那时看到了何凌寒,他紧抿着双唇是长官般的冷酷严肃,冷硬的线条在那时被绷得笔直,室外的风呼呼的吹,他本以为他会趁此机会捉拿他加功,却不料实则在秘密的救了他。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他救他,是因为他把他的女儿爱到了骨子里,他不忍心看瑕菱伤心啊。

这应该是男人正义人生之中一生的污点吧,为了她,为了爱情。

……

女人失魂落魄的离开那个医院,她的精神状态越发的糟糕,独自如踱步般缓慢行走在无人的路边,婆娑的树叶凋零在地上,耳边传来几个声音,

“是她!”

“快!捉住她!”

“敢把我们老大陷害入狱!”

“如果没有那样他会死吗?”

她还未反映过来就被直接抓住,接着就是一顿对她暴打。女人躲闪不及,一下一下重重的打在她的身上,她知道他们是他的手下,现在打她无非是在为他报仇,她躲不了,只能被打着,雪白的肤色被打青,平和的皮被打肿,他们解了恨,终于离开了。

女人一个人黯然失色的坐在路边,化了淤青的皮肤她已经毫不在乎,她双手抱着膝盖,指尖是玫瑰般的艳红色,却被她完全的握紧拳头藏于掌心之中刺着皮肉,她将头埋在膝盖,她颤抖着,她隐忍着,她压抑着,她用尽了所有力气,终于,终于在这一刻,她崩溃的,绝望痛哭。

*

室内花瓶里几朵白玫瑰逐渐走向枯萎的边缘,三三两两的花瓣耷拉着柔嫩的瓣片,半是颓废半是凋零的发黑发暗逐渐落到了白玉般的桌面上。

女人半坐在地上,唯美的后背靠着身后的床,墨色的发浮于床面,四面的地板上懒懒散散的凋零着遍地的米白柔美的花瓣,她一只手擒着两三朵白玫瑰的花枝,柔软的花瓣触碰到女人同样柔嫩的唇瓣,馥郁芳香的花香萦绕于她,女人的情绪终究还是随着时间的消化平稳了很多。

过去的回忆悠悠如流淌的溪流在山谷流淌,那种美好越发深沉,心碎起来就有多么破裂。

人间大梦一场,诉予谁谈?

*

很多年前。

趁沐漠出国发展□□生意,沐家敌家不为钱只因仇恶意绑架了沐瑕菱,待沐漠回来之时,其女早已不见踪影,沐漠悲痛,四处悬赏求女却一无所获,多年之后,孤儿院事件引起社会广泛关注,也是就在此时他才找到自己的女儿。

此时沐瑕菱已亭亭玉立,她是幸运的,即便离家多年却没有遭遇什么不幸,孤儿院的老师都很心疼这个漂亮的小女孩,以至于她走到哪里待遇都很好,性格依旧坚韧不拔,不似温尤黎血痕斑驳的伤痛阴冷,沐漠对回归的女儿倍加宠爱,亦是为了弥补多年来对她的疏忽与亏欠。

“大小姐,沐先生不放心您的安全,所以给你准备了一些保镖,”阿墨在一旁轻语解释突然带来的一群保镖,毕竟曾经因为疏忽让大小姐流离在外多年,现在绝对要倍加重视起来。“这些保镖都是经过检验筛选的,您看您钟意哪些就让他们留下作为您的贴身保镖。”

面前则是一整排清一色的黑色西服保镖,各个身材极好,看着一个比一个能打。

沐瑕菱性格端庄高傲,回归富裕生活之后大小姐的气魄与冷艳甚至傲娇终于表现了出来,她自是高贵之下隐藏着点点叛逆,根本不在乎什么保镖不保镖的,她也并不想崇尚自由的自己身边有人看管,本想要推脱,但是又明知推脱不下。

她就极为冷淡的淡淡瞥了一眼,看着哪个好看顺眼就挑哪个呗,秀美的手指随手一般指了指,粉唇轻启,“就他吧。”

女人的手指向的那个男人,虽然俊美但是似是在斗殴中被打到了脸,白皙的面容实则偏僻的下巴青了一块,看起来反而有点……很好欺负。

那男人自是清楚她在指向了他,或许是常人在这时候被美丽矜贵的大小姐挑中会面露喜色,但这个男人依旧如常般冰冷倨傲面无表情,眸光镇静阴鸷又有威风般的酷感,似是早在意料之中一般毫不意外,毕竟单单拎出他的气场震慑力与处变不惊的从容实则就已经足以吊打身边诸多未见过世面只有其外金玉的其他各位。

“就他一个人吗?”阿墨看了看他,他确实很好看,但这并不能让她不惊讶,“沐先生说您可以多挑几个,毕竟有生命危险的时候还是保镖越多越好。”

大小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贴身保镖选一个就够了。”

话音未落,委婉的出了个良策给各自纡转之地,“剩下的你让他们暗中保护我也可以。”

“是。”阿墨这才点了点头,带领其他的人离开。

男人独自站在她的面前,他虽然就是一个普普通通需要她给钱的低微保镖,但似是气场强大的原因,他甚至丝毫没有陌生感以及尴尬感,而瑕菱却反而在他的这种气场之下卑微了不少,这倒是让瑕菱有些惊奇。

她问着:“你叫什么?”

“裴韩。”

沐瑕菱沉默片刻,淡淡微笑的注视着他的眼睛,注视了一会儿,从座椅上起来,缓步走向他,她出声打破了这寂静的沉默:“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你的眼睛很美,像星星一样。”她没有等他的答复,就已经伸手抚上他的眼睛,婉转动人的笑很明媚,话语却隐隐恶毒,她威胁着他,“你眸中的光很亮,但是倘若这光淬着毒,我会立刻杀了你。”

那男人倒是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如清泉于热烈阳光下闪耀着粼粼波光,大小姐难得的心里赞叹了一番他,但只是出于对颜值符合美感的赞美,仅此而已。

不是好感也不是爱情,论气场和颜值,大小姐也是完全不输上下。

男人的声音清朗有力,他握上瑕菱的手,宛如公主与骑士的篇章一般,男人在她面前微微半弯鞠躬,落下了轻轻一吻。

“不敢,我的公主殿下。”

他们在未遇到彼此之前,他们从未相信过这一生会有什么命中注定。

他们相遇见到的那一天,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属于爱意的好感。

她无非就是为了推脱掉束缚自由枷锁而随随便便看他长得最好看甚至有点好欺负不反叛就无意的选择了他。

而他则是为了扳倒她父亲打击这一整条违背天良的□□生意线而走进她。

她是骄傲高贵,但纯粹无害,他是刻意接近,甚至说是心怀鬼胎。

她是家产丰厚的大小姐,他也是百年世家的翩翩贵公子。

或许她思维愚钝不成熟,或许他思绪深沉有心机。

如果告诉他们未来会相爱,他们各有各自的高傲,又是黑白不同道,必然会相当不屑自己怎么会爱上对方。

但如果说男人见到她没有丝毫的惊讶,倒也不能完全说死,他只是隐藏的极好,但是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有一点点不想显露的惊讶。

大小姐依旧保持着她该有的高傲,接下来就是经常带着他出入各种高端活动场所,谈恋爱的时候当然也会带上他啦。

而且,瑕菱真是太太太满意自己挑的这保镖,全程无废话,实力还能打,颜值绝对上等,去哪里或者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像她一样拖泥带水,更重要的是,经常为她的行踪保密,还帮她一起糊弄沐老头,毫不反叛完全一条心,他们相处与合作简直不要太和谐。

她不会爱上他,她只是把他当作极好的合作伙伴,但也没到推心置腹般的那样朋友,她是有防备心的,更何况在没遇见他之前她就已经有了订婚对象,虽无关情爱,但是会结婚。

爱情二字放在这段恋爱关系上并不尊重,利益更为合适。

是最为普遍的商业联姻。

相亲介绍认识,要是结婚了就可以利益联合,那时候她看见的宴文柏还不胖,身材匀称,长相也是文质彬彬的,谈的话沐漠也很满意,虽然不是京城数一数二排名靠前的富豪级别,但资产也是符合要求的,至于京城顶级的何家,虽然至今为止何家对继承人保护的极好,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相貌,至于联姻那倒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人家是世世代代匡扶正义的铁血家族,怎么可能和她这种□□家族产生些什么瓜葛,就算有,那也得趁早远离,瑕菱自是比任何人都要知道这一点的。

如果在没爱上他之前,早点知道就好了。后来无数个崩溃的夜里,她都在这么想。

那时候的她奢侈又挥霍,骄傲又自信,漂亮又被爱,走在哪里都是亮丽到光耀无比的一道风景线,羡慕她的人、嫉妒她的人、甚至憎恨她的都是数也数不清,但她通通不在乎,她也可以简单的直接完全看不见。

没有人知道她一个人独自独处之时实则有多落寞与孤独,她拥有别人羡慕的一切,但她也有无法掌控的自己人生的命运,爱情只是最为普通的一个小小环节罢了。

她无非就是在尽兴的过自己想过的人生,为自己争取更多的自由。

所以呢,她继续开开心心的看上这件贵妇级奢侈品,买;看上那件历史收藏品,买;看上什么奢侈品牌的衣服包包,买,反正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钱。

但是她都这么骄奢了,还是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将也设计的青心项链,她极为喜欢,三次登门拜访求购都被拒,她愿意花常人难以支付的重金却依旧被拒,将也自是交谈未过多久就已清楚她对艺术感情方面不成熟的思维,于是闭门厉词拒绝了她,那时她有些落寞,就是突然知道了,哦,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那真爱呢,又该怎么买呢?

她不知道,

她没有心。

她什么也不知道,她知道自己思想确实有些……愚钝,即便落入相亲市场也大概被盯上的是她足够多的钱,她照样得不到爱。

她想,既然她得不到,那么爱应该不重要。

而男人也是对爱情的不屑同她的无爱一般不相上下,直到偶尔晚上空闲出溜时和薄萧策在别墅喝酒,那个男人和他说了一句,声音有所犹豫又坚定的,如一眼便洞察他心的:“你好像……正在爱上那个女人。”

他不屑的冷笑了一声,为自己的空杯倒满了酒,略有嘲意地挑眉:“呵,我会爱上她?”

薄萧策笑笑摇了摇头,然后为自己的杯子也倒满了酒。

他可能还没有发现,自己和他谈论的时候关于那个女人的话题渐渐变多,甚至经常性因事拒绝他也是因为那个女人,甚至那个叛逆的女人逃跑又或是不小心摔到了哪里他都爱怜的紧张不已,就这?他敢明晃晃的告诉他他不爱她?呵。

同样,随着时间的发展,她似乎不自觉地慢慢的依赖上了身边那个保护她的男人。

他谦逊有礼,举止有度,从来不会刻意因为她的漂亮与富裕而有丝毫越轨的想法,做起事来不越分寸又完成的完美无缺;他智慧颇丰,每每在她遇到些困境时及时的帮她解决,甚至在她想偷偷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跑这个男人都会连夜抱着她成功离开那宅院,那条她苦苦求不得的青心项链让她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挫败与不自信,而他却告诉她:“它很配你。”他好的简直完美,她后来有许许多多的愿望都因为他的到来而慢慢达成,比如……她想住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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