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华奚容便带着海棠他们去了樊楼。

樊楼依湖而建，几个楼阁亭榭连绵相接，占据了长街最好的地段。

这边她刚从马车上下来，楼里匆匆出来一位中年管事，迎了上来，“小姐，您定的雅间已经准备好了。”

华奚容来得突然，并未提前打过招呼。

她压下心底那点疑惑，抬脚跟着管事走了进去。

管事姓刘，为人和善知礼，并没有因为华奚容年岁小有所怠慢，反而一边引路，一边同她介绍起樊楼的布局。

樊楼一层用于接待散客，二三层都是会友聚餐的隔间。

每间屋子的外面都挂着小木牌，写着不同的雅间别称。

三层左侧尽头是条长游廊，廊下挂着几个风铃，随风而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穿过游廊是另一座楼，绿瓦红柱，内饰奢华富贵，让人眼花缭乱。

此楼要多一层，入口处有人把守，见到华奚容后齐刷刷垂首，“小姐。”

华奚容多看了几眼，印象里没见过这两张生面孔，不知他们怎么就认识自己了。

刘管事似看出她的困惑，笑呵呵地道：“请小姐先跟我上来吧。”

想必有些话不方便在外面说。

既如此，华奚容便跟了上去。

不过海棠他们被拦了下来，没有腰牌不得上楼。

华奚容这才注意到，刘管事的腰间挂着一块令牌。

和六奇给她的那块略有不同，但正面都刻着一个“樊”字。

随后她又觉得不对劲，自己的那块一直放在怀里没拿出来，这些人不也没拦着她上楼吗？

她转念一想，这里是华箴的地盘，这么安排定有他的道理，于是道：“那你们去休息一会儿吧。”

这里戒备太过森严，海棠放心不下华奚容一人上去，暗戳戳地扯了把阿柳的衣角，“小姐，让阿柳跟着吧。”

平日恨不得紧跟着自家主子的阿柳，这次难得没动，“小姐放心上去，奴婢在这儿守着。”

华奚容知道就算让她走，她也不会离开的，于是看向了海棠，“这儿不需要那么多人，海棠你叫上青竹一起去逛逛吧。”

方才送他们进樊楼时，青竹那艳羡的小眼神别提多么可怜了。

安排好一切后，她跟着刘管事上了四层。

四层只一间屋子，门口立着两个面容肃穆的婢女，也是一眼认出华奚容，行礼喊了声“小姐”。

“小姐可带钥匙来了？”

华奚容这才注意到门上挂着一把铜锁，她从怀中掏出那把钥匙递给刘管事。

将门打开后，刘管事双手捧着钥匙还给了她，之后颔首让到一旁，意思是让她先进。

屋内布局简约，所用的家具均是上品，正对着门口摆着一座红珊瑚盆栽，甚至比海晏殿里的那盆还要大。

都说士农工商中，从商者为下等。

但从商者能做到这个程度，不比那些连宅子都买不起的小官强？

“小姐可是不喜欢？”

见华奚容盯着红珊瑚看了半天，刘管事贴心开口：“库里还有座琉璃海棠树，回头我让人搬上来。”

华奚容忙摆手，“不用了，这挺好的。”

“明白。”刘管事仍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财大气粗道：“那就等过年再换新的。”

“......”

华奚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之前她还担心华箴一个人养侯府这一大家子不易。

如今看来，全府上下只有她最穷。

“先前樊楼的账本是每隔三月送至此处，暗庄情报是一月一送，如若有紧急情况，会直接送去侯府。”

刘管事指向一侧书架，“往年账本都存在此处，小姐若是有任何看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摇铃唤我过来。”

华奚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怎么感觉她不像是来借人的，而像是...来当家做主的？

见她神色不太对，刘管事以为她担心此处不安全，解释道：“四层非腰牌不得上楼，守卫也都是暗庄出来的死士，小姐可以放心。”

“可我上来时并没有带腰牌。”

华奚容心底隐约有个猜想，只是不敢信。

听闻她这样说，刘管事先是一愣，随后笑道：“樊楼是您的私产，没有任何地方是您去不得的。”

简而言之，她就是樊楼的主人。

不需要任何令牌信物。

只要她一声令下，樊楼的人都能为她所用。

华奚容怔然，“大哥哥是...是要把樊楼送给我？”

“不是的。”

刘管事微微一笑，“樊楼四层的钥匙在您手上，就代表着，樊楼已经是您的了。”

华奚容彻底愣住了。

这么大一个樊楼，华箴得花费了多少心血才经营到如此规模？

因为自己一句真假参半的撒娇...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给她了。

“姑娘是世子看重之人，自然是放心的。”

六奇的话在华奚容耳畔回响，一遍又一遍，震得她心头发麻。

她用力攥紧手中的钥匙，再抬眸时心绪已平，轻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我年岁还小，不懂得如何经营樊楼，日后恐多有请教刘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