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北侯府时，天色已晚。

华奚容心事缠身，简单洗漱一番便休憩了，结果夜里又浑浑噩噩做起梦。

梦里她似乎被关了起来，周围逼仄又漆黑，她蜷缩在潮湿的地上，静静地等着死期。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撞开了门，踉跄着冲到了她面前。

“华姑娘，华姑娘。”

那人扯开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呼吸声带着后怕的颤音。

借着摇曳的烛火，她看到了江靖舟的脸，那眼眸中的心疼不似作假。

“别怕，我带你回家。”

他解开身上的披风，露出了里面沾血的官服。他将披风盖在她单薄的身体上，动作极快，就好像身后有什么催命的东西在追。

“别救我，我早就没有家了。”

太长时间没有开过口，少女的声音早就不似往常那般清亮。

江靖舟默了一瞬，眼眸闪过一丝复杂，“从今日起你叫江满月，是刑部郎中江靖舟的妹妹…我的家便是你的家。”

少女轻笑了声，对他这个飞蛾扑火的法子并不认同，“江大人，你我不过萍水之交，何必放弃大好的前程…”

昏暗的烛火映在江靖舟苍白的脸上，他坚定地摇头，“兄长护着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好好睡一觉，等醒来就什么都过去了。”

他的话好似有神力般，华奚容当真觉得困倦，缓缓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眼前的场景已经变了。

她被绑在马车上，手腕处被麻绳勒得隐隐作痛。

“得罪了华姑娘，奉主子之名，必须将您带离上京城。”

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她抬眸看到了阿柳的脸。

阿柳面色冷淡，那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真的只是梦吗？

华奚容还未来得及细想，梦中的自己开口了：“放开我，我必须回去！”

“他们要抓的人是我，不能连累江靖舟。”

阿柳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不是同情，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江大人因私换死刑犯，昨日...已经问斩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沾血的长命锁，样式简单，中间嵌着的玉倒是块好玉。

但论做工，肯定比不上华奚容戴着的那一块。

锁面刻了一圈吉祥如意纹，背面是观音像，底下刻有生辰八字，还有两个字——“满月”。

“这是江大人临刑前，托我给你的。”

明明是在梦中，可华奚容仍感觉到了疼。

就好像心口仿佛被人剜去了一大块，凉风生生灌了进去，痛得她想呼救，可眼泪最先落了下来。

“我早知道...你是我的亲哥哥...我只是恨你，恨你这么晚才找到我。”

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泪水打湿了她的全脸，“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不该下山的。”

摇晃的车厢内只剩下她绝望到极致的呜咽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该死的人是我...对不起兄长，对不起殿下...”

......

“姑娘，姑娘！”

连声的呼唤终于将华奚容从巨大的悲伤中拽了出来，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海棠一脸焦急的脸庞。

她缓缓坐起身，捂着胸口重重喘着气。

“姑娘快喝口茶。”

海棠递上一盏茶，小心翼翼替她擦去额头的冷汗，“姑娘做了什么梦？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冷茶入腹，华奚容才终于清醒过来，只是心口的刺痛感犹在，她不怎么想说起这个梦。

海棠见状也不多问，扶着她又躺了回去，轻柔地替她按太阳穴。

“姑娘是这几日没休息好，所以夜里才被魇住了，回头我让小厨房熬点安神汤，喝过就好了。”

华奚容不语，脑海里却不停地回忆着这个梦境。

那般真实的场景，真的只是梦吗？

可如果是原书的剧情，江靖舟怎么会舍命救原身？

而原身又做了什么，才会沦落为死刑犯？

还有她那句“殿下”，喊的是谁？

是男主吗？

可之前自己频繁梦到的那双异瞳，又是谁？

种种疑问交织在一起，几乎压得她无法喘息，她忽然觉得这一切没那么简单。

或许，背后还藏着一场自己还未察觉的大阴谋。

在胡思乱想中，她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说是睡着了，倒不如说是眼皮太沉了睁不开，她的意识还清醒着，能清楚地听到所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