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了多久,外头隐约传来海棠的声音:“姑娘还在睡着呢,等她醒了在通报吧。”
“可三姑娘已经等在了外头,瞧着样子像是刚哭过...”
华绛兰怎么会这个时辰过来?
想到这儿,华奚容撑着床坐起身,扬声道:“我醒了,把三妹妹迎进来吧。”
她身子乏得很,简单披了件外衣便移步到偏厅等人。
海棠及时端来刚熬好的安神汤,贴心递到她手边,“姑娘,趁热喝。”
华奚容捧着碗喝了两口,心里疑惑不已,“最近府上出了什么事吗?”
如果不是紧急的事情,华绛兰不会这么冒失地跑过来。
海棠沉吟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道:“三小姐或许是为了婚事来的…”
话音未落,外头就传来一阵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下一刻,华绛兰急匆匆走了进来。
她果真是刚哭过的样子,眼眶红红的,向来整洁的发髻也乱糟糟的。
人大概是天不亮就来了,鬓边和衣裳都泛着湿意。
自从邹姨娘生下一个儿子后,仗着老夫人的疼爱,母女两在家中地位水涨船高。华绛兰也早就一改往日的隐忍,出落得愈发像是侯府小姐。
华奚容许久未见过她这般狼狈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坐直身子,忙让人熬姜茶取厚披风过来。
华绛兰摇了摇头,颤着声音开口:“母亲她是要逼死我,你可知她要给我定哪一家的亲事?”
关于这件事,华奚容当真不知道。
她只知二房确实打算给华绛兰说亲事,安北侯府声望虽不如前些年,但在上京城里还是有不少想早点结亲的高门大户。
前两年还有人打听到她头上,只是听说她病重在南方休养才作罢。
回到侯府这段时日,她忙于处理外头的事情,几乎没怎么关心过二房的动静。
华绛兰也知她刚回府,估计不清楚这些事,也没卖关子,直言道:“她要让我嫁给平阳侯世子!”
“平阳侯是高门显户不假,可…可赵荃那样的人,根本就不是良配。与其嫁给他,我宁愿随便找个穷书生嫁了。”
说起平阳侯世子,华奚容还要愣怔一会儿。
可赵荃这个名字,她耳熟得很。
自从那年他被华箴一箭射下马,残了一条腿后,性格大变,时常流连风月场所就算了,醉酒后常与人大打出手,惹出不少事端。
“平阳侯与我们府的关系僵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派人来说亲?”
华奚容觉得此事荒谬至极,“李氏就算不怕他们闹幺蛾子,难道也不怕陛下忌惮吗?”
华绛兰眼泪扑簌簌落下,“她就是在报复我阿娘,她觉得阿侯抢走了父亲的宠爱,所以才想拿捏我的婚事。”
阿侯是邹氏好不容易生下的儿子,从小就聪颖乖巧,比起不学无术的华明烨来说,自然更受华砚平宠爱。
华奚容皱眉不语,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若只是普通的宅院争斗,李氏大可给华绛兰指一门上不了台面的婚事,而不是让她当平阳侯世子妃。
“我也是没法子才来找你。”华绛兰抹着眼泪,断断续续道:“明日是初十,母亲已经和平阳侯少夫人约好去月老祠,还让我也跟着去。”
十月初十,月老祠一年里最灵的“良缘吉日”。
有意结亲者可带双方庚帖压于月老像前,三跪九叩后求一签。若得大吉,视为天赐良缘,两家便可正式商议定亲事宜。
因着日子灵验,上京高门贵妇趋之若鹜,祠中香火旺得连石阶都被磨得锃亮。
“倒是挑了个好时候。”
华奚容摩挲着腕间的镯子,“倘若月老不同意这门亲事呢?”
华绛兰哭得一噎,“你…有办法?”
“还不确定,明日我同你一起去。”
其实华奚容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只是还需要仔细安排一番。
好不容易将华绛兰送走,她还没来得及歇一会儿,门外又是一声喊叫:“姑娘!姑娘!”
随即一抹灰杉如过堂风般窜了进来,正是长高了不少的青竹。
他正介于孩童向少年的长成阶段,嗓音就和破锣似的,吵得人头疼。
华奚容抚着隐隐作痛的额角,略显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守在两侧的海棠和阿柳不约而同地瞪了一眼青竹,怪他的冒失扰了主子清静。
青竹讪讪地挠了挠头,放轻声量道:“我师傅回来了。”
华奚容猛然抬起头,“谁?”
“六奇回来了!”
青竹心里无比激动,语速也变得很快,“师傅是先行军,要比大部队早一日到达。听说世子率军已至城郊,最多还有一日就能入城了。”
听到华箴还有一日就能回来,华奚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神情一松,刚扬起一点嘴角又忽然想起当年他迷晕自己的事情,故意板起脸,“本来就该回来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几个伺候她的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戳穿自家姑娘一颗“口是心非”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