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箴即将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二房。
李氏一收到消息就坐不住了,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华砚平回府,忙追去了书房。
“二爷,这事到底有没有章程?不是说…人回不来吗?”
说到后半截,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旁人听到。
华砚平抬眼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烦躁,“急什么!你现在只需要操办好和平阳侯府的亲事,其余的都别管。”
李氏一噎,但见他态度笃定,想必一切都在计划内,那点不满的情绪很快便散了。
她卷起衣袖,亲自为华砚平磨墨,柔声道:“二爷放心,我明日便去月老祠压签。”
她一顿,“说来也是奇怪,往日平阳侯夫人见到我都是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怎么这回竟主动提出与咱们府结亲,亲事还催得这么急?”
说实话她并不愿意让华绛兰高嫁,若华绛兰在平阳侯府站稳了脚,那邹氏岂不是更有仰仗?
“若赵荃不是废人,他们自然要精挑细选,好好择一位世子妃。可如今…”
华砚平摇了摇头,叹道:“平阳侯年前身子就不行了,若再没有下一代嫡系血脉,赵氏的勋贵头衔也就止步于此了。”
就算是百年的侯爵世家,走向衰败也只是一代人的光阴。
李氏心生感慨的同时又泛起了嘀咕,“这桩婚事对咱们侯府来说自然是好的,虽说平阳侯府也是乐意的,可赵世子毕竟是赵贵妃的亲侄子…贵妃娘娘她…也愿意?”
华砚平练字的手一顿,一滴墨落在了宣纸上,看上去格外扎眼。
“宫里马上要变天了,贵妃分身不暇,哪里还管得了娘家事?”
“出了什么事?”李氏一愣,略显紧张地看着他。
华砚平将笔搁在一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太子殿下要回来了。”
——“太子回来又如何?”
赵荃半靠在窗边,漫不经心道:“那个病秧子在大觉寺养病十几年,能不能撑到过年都难说,真不明白姑母在怕什么?”
他对面坐着一位珠翠环绕的贵妇,正是平阳侯少夫人林氏。
她放下手中茶盏,蹙眉劝道:“阿季,休要胡言乱语,倘若被人听去…”
赵荃脸色一变,低吼:“要是怕别人听到,就别让我出来!”
没等林氏开口,他冷笑:“我知道祖母和你打什么主意…今日是十月初十,你和安北侯府约好在此见面吧?”
这家茶肆开在月老祠旁边,他们所处的包厢位置更佳,能将经过祠外的人尽收眼底。
只要安北侯府的马车停下,他们便能第一时间瞧见车上下来的人。
“就算华家那个庶女美若天仙,我也绝不可能娶她!”
这句话几乎是从赵荃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赵荃就算残废了也是堂堂世子,怎么可能甘愿娶一个庶女当正妻?!
见事情被戳破,林氏攥着帕子的手一紧,“母亲知道你心里委屈…那华家的三小姐虽非华夫人亲生,也是记在主母名下,照着嫡女养大的。”
说实话她心里也是一百个不乐意,就算赵荃的腿伤了,也不至于娶一个记在主母名下…姨娘生的女儿吧?
可这门亲事是自己的婆母拍板定下的,她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你祖母说等把人娶进门,你外头养的那几个都可以接回府给个名分。”
赵荃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忽然笑出声,“你们这是…把我当成了弃子啊?”
林氏心里一咯噔,忙开口解释:“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赵荃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右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我这条腿就是因为华箴才废了,我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你们却让我娶他的妹妹…这叫为了我好?!”
林氏心里又急又气,眼泪唰地落了下来,“我的儿,你当母亲不想寻一门更好的亲事吗?就你在外头惹出的风流债,哪家高门贵女愿意嫁进来?”
赵荃听得心烦,扭过头佯装看外头的风景。
正巧,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停在了月老祠外,马车上刻着安北侯府的府徽。
林氏也瞧见了,忙低头抹了抹泪,“看来是华二夫人他们来了。”
看到这熟悉的府徽,赵荃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那张冷漠刻薄的脸,还有那支裹挟着杀意射来的箭。
钻心的痛与坠马的难堪,更是他这几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滔天的恨意将他淹没的前一刻,一张姣好的面容蓦地闯入他的视线。
外头日光正盛,少女下车前解去了身上的披风,里面是一身藕粉长裙,袖口裙边绣着朵朵海棠,平添了一抹少女的娇俏灵动。
她抬头环视了一圈,目光刚好擦过茶肆,那双水波潋滟的眸子看得赵荃呼吸一滞,那些恨与怨瞬间被另一种迫切感代替:
他要拥有这朵柔美动人的海棠花。
“她就是华三?”
林氏没察觉到赵荃的异样,瞧清那张脸后皱了皱眉,“她是华二姑娘,就是那个得陛下赐名的丫头,叫华什么来着?”
“华奚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