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那个时候他怕我想不开，白天训练，晚上就回来住，第二天晚上就抓到我不睡觉坐在这里，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告诉舅舅，就坐在我旁边，守了一晚又一晚，蚊子实在太多了，他还带着电蚊拍过来打蚊子，边打蚊子边看我写退役报告。”步姚笑着：“后来，舅舅带队去参加那一年的夏锦赛，司唯屿也去了，这里就留下我一个人，我也写完了那份退役报告，那次他比完100蝶后就退出剩下的比赛提前离队回来，他回来把奖牌递给我，问能不能用他成年后的第一枚金牌换我成年后的第一枚金牌。”

步姚跟半蹲在自己面前的人说：她做不到。

他说：你可以。边说边将手中的金牌强硬地塞进女孩的手掌心，和她一起紧紧握住那来自成人世界的奖章，将花纹印在掌心。

“最后，步姚还没收下，但好在把那该死的退役报告给撕了。”丁妙易喋喋不休：“吓死了，那年夏锦回来我才知道她写了好几份退役报告，吓得我把我们两个的宿舍和她家我家翻了底朝天，全给找出来给碎掉了。”

“可她还是退役了。”

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所有人都这样想，步姚注销后的第一天，第二天……第十天，丁妙易还是打不通她的电话，所有社交平台全无消息，最后她在步家小洋房的门口看到司唯屿，用嘶哑的声音重复一定会有办法的，国内不行就出国，世界那么大总会有办法的，只是休息一段时间，她还会回到泳池的。

悄无声息的一句：步姚，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泳池。

丁妙易看着司唯屿每一个生日中都许下同一个心愿，在每一个庙宇中虔诚跪下默念那一个愿望，又在很多个瞬间专注地看着覃元谷发来的视频，敲打屏幕指出视频里那个身影某个动作有细微的变形，某个动作没有做到位……又将自己的技术动作一点点拆解，发给覃元谷，让覃元谷盯着人把步姚的细节动作一点点改到竞技水平。

“有用吗？”丁妙易看向司唯屿身后的电子屏，上面的时间在一分一秒的倒数，3,2,1,0,59,58,57——另一行字则是：距洛杉矶奥运会还有15天。

“她会回来的。”他说。

丁妙易手机突然弹回一条消息，来自步姚，说她通过了剧组的面试，两个月之后进组围读，‘但是——妙妙啊，我试镜那么多次终于争取来的角色，签完合同的时候我只觉得好累。’沉默片刻，她犹豫地将信息举给身边人看。

他说：“会回来的。”

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会回来的，她会回到那片水域，回到那边她热爱的水域。

想到那段时间，丁妙易忍不住带着庆幸笑着对女生说，她其实特别怕有一天步姚真的爱上表演，不愿意回到从前的苦日子，当艺人是多么光鲜亮丽，身边一堆人围着转，只要不犯严重错误就不会有惩罚，哪里像运动员，教练一声令下就是几千米的惩罚，每天累得要死要活，谁体验过聚光灯下的风光日子后还愿意回到白炽灯下过重复单调的生活。

成年之前，丁妙易和司唯屿一样，从来都没想过她们三人组之间会有人先一步离场，司唯屿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等两个人都度过发育期，成绩稳定后一起游接力，她等着和步姚到达巅峰期后争完沪蝶一姐争国蝶一姐，她们两个人睡一张床都从小比到大，那长大之后肯定要继续竞争，停下来竞争的理由有很多，但她们谁都想不到会来得那么早。

丁妙易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司唯屿的呼唤声打断，是步姚突然接到来自学校老师的电话，先去安静处打电话，让丁妙易过来接着拍。

等到步姚回来拍营业照已经是半小时后，另外两人已经拍完单人就等着她拍合体，天气太热，司唯屿就先将西装上衣脱下来抱在手上，整个人倚在墙边回消息，看到人后：“皇上，步总管说给我们录好门禁，今晚回到南公寓之后找他拿卡，北京宿舍跟上海一样，去年换成智能锁要刷卡，妙易，芷青姐还有淼姐跟你一间，公公已经给您铺好床打扫好，就等您摆驾回宫。”

依旧蹲着勤勤恳恳打视频的丁妙易：“回宫？什么回宫？熹妃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