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临溪回府已是戌时，侍女报了杨居采还在府上，她跨进屋子，杨居采抱着孟竞往，孟竞往趴在他肩膀上睡得正熟。她赶紧招呼奶娘接过小崽子。

“怎么一直抱着这小崽子？他能自己睡觉了！”孟临溪低声问道，怕吵醒了他。

“外面风大，怕他折腾来折腾去染了风寒。”杨居采轻声说。

“快和我说说益州如何。”她给他端了最提神的正山小种，想来应该会聊到深夜，“我还怕你在那边日子过得太舒坦不回来了。”

“锦城确实很好，你应该和我去看看。”杨居采接过茶盏，知道可人也被放出来后建议道，“我们也确实很久没有一同出行了。”

她笑着应了，不过现下有一件事压在她心上，她是无论如何不能放在顾青山在外出生入死，她却去游山玩水的。

他还见了季渊，如今季渊在锦院也过得风生水起，但锦院多的是蜀锦世家的儿女抱团，做不长久，季渊正打算回江州或进京寻找机会。

之后他又讲了些益州的风土人情，遇到了什么景、画了哪些画。

孟临溪翘着脚侧卧在榻上看他这眉飞色舞的样子，直觉无论是在京中为她经营登台斋还是像上一世那样进入翰林图画院，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快乐自由。

“小采，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选择，你愿意去宫里的翰林图画院还是去远游？”

“为什么没有留在京中给你看管登台斋这个选项。”

“我怕你照顾我的情绪选这条嘛，所以先排除掉。”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那我肯定不可能一辈子在你身边。”

“为什么不可能？”他正准备和她在此行画作中挑选几幅佳作裱起来，闻言放下手里的画纸，走到榻边坐下，“你为自己找到了夫家，现在开始想怎么处理我了是吗？”

她坐起身，捏住他的脸：“我原来那么温柔的小采，现在突然变回那么气人，我实在是不习惯。”

“我同你说正事，你又顾左右而言他。”杨居采打掉她的手，她就势躺在他腿边。

“是，但你别说的我弃之如敝履。”她翻了个身，不敢看他的表情，面朝里玩起他腰间的佩带。

“是谁？”

“……”

“你这不是弃之如敝履是什么，与我好时同衾而眠，如今不好了就想甩开我。”

“我没有！七姐姐同我说你在益州时和福佑出双入对，我想着若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助你进……”

“福佑的事情说来话长，你若吃醋了我倒是还有的对你可讲，你若真是看我多余了我走便是。”

他原是来她这里找温暖的，一见面她就急着推开他，他拧着眉起身，她一着急揪住佩带。

“我原先没往那边想过，你让我想想，我也想了，但我确实与你只有舒心没有心动。刚刚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问句，我怎么会轻易就同你断交。就算你现在同我说你要去做公主的客卿，我也要揪住了你衣领问问为什么不做本郡主客卿的。”

“你倒是学会仗势欺人了。”他灭了气焰。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我要把你保护得好好的。”

他不知道她在说上辈子的事，想到紧追不舍的馆玄长公主，心上的石头又重了几分。他不该与虎谋皮，病急乱投医，如今他找不到既能摆脱馆玄长公主又不连累登台斋的法子。

那厢怡人护送着孟竞往去王灿阳的院子，刚回来要进门，被可人拉到一边。

“姑娘还没洗漱？”怡人问。

“别进去，杨公子在里面。”可人说道，“他们好久没见了，让他们说说话吧。”

怡人刚回来时还疑惑，怎么自家姑娘有了难处，杨公子反倒没陪在身边去了益州，看可人的样子，杨居采走的急，似乎连她都不太清楚为什么。

二人这几日几乎与孟临溪形影不离，没有机会私下说话，当下趁着那二人说话的功夫也把着门边儿说起来，才知道郡主腕子上的玉镯也是顾青山送的。

“姑娘嫌麻烦得很，能一直戴着镯子，恐怕她对顾大人的心意比她以为的要深。”怡人沉沉道。

若是这种情况，孟临溪就不能再和杨居采走得太近了，也该有些边界感了。

不巧，她想的这些，当事人全然没有意识，现下正躺在一张榻上说着话。

今日一大早就去迎亲，折腾了一天孟临溪早就困了。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杨居采侧头看着她的睡颜，慢慢转身对着她，在她身边蜷起身子，手指够上她的手。她睡得朦胧，却也下意识回握住他。

若说漫游于山水之间给了他立于天地的勇气，只这一刻，他觉得他又有了站在她身边的勇气。

无论什么身份，只要能陪着她就好。

没有贪恋这一点温存，他早就注意到外面的动静，起身抚平衣服开门叫怡人可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