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起他要顾及着她的名声了。
回到杨宅,他差人给馆玄长公主回信:七日后杨某处理完登台斋积攒的事宜后登门拜访。
——
孟临溪醒来时已经不记得昨晚怎么睡下的了,更不知道杨居采什么时候走的。她看向桌上,昨夜他拿出来的画一幅也没留下,也不知他最后如何选的。
但很快,所有的思虑从可人怡人一齐走进屋里那一刻便消失了,她已经快一年没在这个屋子里同时看见这两种熟悉且亲切的脸了。
“我们今日去绿竹斋吧。”她临时起意,“补上初五错过的送穷迎财,好不好。”
说着一股脑爬起来,飞快洗漱,连饭都来不及吃,收拾了东西准备去绿竹斋:“我们在外面吃罢,好久没吃灵境大街的襄阳牛肉面了。”
今年是暖冬,天气湿润,本没那么多扬尘。奈何春季里吹了两场风,不知是哪个窗户没关紧,打开房门激起一阵灰尘。
孟临溪咳嗽着挥舞衣袖,打走眼前的灰尘,怡人一眼就瞧见了正对软榻的房梁上的“财”字。
她见怡人目之所及,右手抚上了左手腕的镯子,不知他在真定府是否顺利。
那日她本说搬回来给他看家,他却说家里无一需要照看的,唯一重要的便是嬷嬷,也在顾府没有回去,让她保护好自己。
还有两日高映徵便要开跋,随着时间的推进,她逐渐已经不敢奢望他能在他启程前带着情报回来,只求他能平安。
在可人和怡人的合力下,绿竹斋又恢复了往日生机。怡人将孟临溪的文房用品从箱子中拿出来,正要习惯性铺上纸,孟临溪却制止了她:“最近并无心思作画,纸铺开了也是落灰失水。”
“姑娘在我走之前为我画幅观音吧。”怡人突然说道。
果然如怡人所料,高映徵新纳的黄氏留驻汴京,怡人可以随军。
孟临溪侧目看向怡人,不知是因为爱州的风水与汴京不同,还是她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气质同半年前她们在绿竹斋完全不同。孟临溪常说她像一根羊毫勾线笔,柔软细敛,现如今却像是一根可以独立书写的紫毫中楷笔了。
“画幅什么观音呢?送子观音?”孟临溪揶揄道。
因着怡人不日便要启程,孟临溪熬夜为她作画,这才刚躺下,三更梆子声才过,窗外忽有重物坠地的闷响。
比孟临溪掀起纱帐一角的手更快的是可人的身子,她翻身下榻疾行至门前,开门的动作却被孟临溪打断:“可人,贸然出去……”
“无妨,对方只有一人,我应付的来。”可人转头低声回了话便打开门窜了出去。
与此同时,衣袂扫过雕花木窗带出刺啦声响,顾青山半跪落地,险些被拿着花瓶的怡人击中肩膀。
待看清闯入之人,孟临溪松了口气,套了件常服匆匆束起头发。
“知你邀功请赏的心情刻不容缓,只是也要等天亮再说。”她拿着怡人递过来的烛台走向他,却见他面色苍白,左肩渗出的血珠在青砖上洇开,她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强撑着将怀里一沓蜡纸包的东西递给她,她顾不得去接,扶着他坐下唤了怡人拿药箱来,摸到他的衣襟已被冷汗浸透。
他用另一侧没有染血的手按住她要扯开衣襟的动作,将蜡纸包复递到她面前:“小伤。这东西你务必看过速速下了决定。”
孟临溪接过东西走到桌边就着烛火打开,是一幅誊抄的布防图和几份口供。
她飞速看着,越看越是明白为何顾青山要先给她看过才能面圣。
还没来得及张口,幔帘那边传来怡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她顾不得男女大防越过幔帘,他未来得及将掀起的衣服盖回去,可怖的伤口映入眼帘。
“你说你做什么将可人引开,我家可没有治这种伤口的药,得靠可人翻墙过去给你找药。”孟临溪翻找着药箱说道,吩咐怡人去打水。
“若不是受了伤步伐重了些,她应是听不见我进来的声音。”他的衣襟已被冷汗浸透,解释没有要将可人引开的意思,顿了下又说,“我手上有院门钥匙,你怎么成天想着翻墙?”
孟临溪接过钥匙,抬眸见他勾起的嘴角,知这伤口只是看着可怖,应该没伤到要害,心上一松,将钥匙递给怡人去隔壁拿药。
她复坐下继续帮他清理伤口。
他还想再说两句,刚张口她便按了下他的伤口,冷不丁疼得他龇牙咧嘴。
“慎言,顾大人的身家性命现在可是在我手里。”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她又迅速恢复了刚刚小心翼翼的动作。
“开心了就叫扶云,不开心就顾大人,顾大人。”四目相对,他眼底血丝密布,却生生将喉间痛呼咽了回去,“你的心思倒是都挂在嘴上,好猜的很。”
“我也懂了,顾大人靠着揶揄我止痛,那我便牺牲一下好了。”她清理着他上半身这几处伤,还好除了一处深可见骨的大伤外,其余都是小伤,“伤在左肩,还能拿剑。”做着撒药包扎前的最后收尾。
“你倒是会安慰人。”回来时一路被镇北侯的人追杀,临近京城了一时大意受了重伤,全凭一口气撑回这里。不知怎么,折磨了他一路的疼痛,如今却没那么痛了,不知是她的清理真的给了极大抚慰,还是见玉镯还在她腕子上他心生愉悦冲淡了疼痛,大概是后者,但他暂时不想承认。
“这画画的手就是稳,处理起伤口来丝毫不疼。”他本想和她说说那几份口供,一抬眼怡人回来了,忙又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