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的时候常常低下脑袋，尾巴就在背后甩来甩去。

徐焕有些晃神，抬手想摸摸他的头。

被躲了过去。

宋今栩下意识偏过头，而后身体一僵。

顿了几秒后有些慌乱地抬头看他，眼神无措。

徐焕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臂。

他眉眼弯弯，朝宋今栩笑了笑，“喝好了？吃点东西吧。”

徐焕拿了两块奶香鲜甜的蛋糕递过去。

靠近，靠近……

咫尺距离，宋今栩的手停在半空，显出十分的犹豫。

“擦了的，吃吧小栩。”

王茹萍自打宋今栩醒来喝水就注意到了，眼下见他这个模样笑着说了句。

喔，很爱干净。

徐焕默默补充对“小栩”的印象。

“谢谢王阿姨。”

宋今栩认认真真道谢。

没被变声期祸害的童音脆生生的，听得王茹萍心里一软。

“这有什么的，待会儿吃完让你徐焕哥哥再给你上一遍药，留疤可不好看咯。”

宋今栩抬眼去看王阿姨口中的“徐焕哥哥”。

他正侧头听话，脖颈瓷白，耳垂下连着脖子侧面的筋上有两颗黑色小痣。

修长的手提着蒸笼布，指尖显现出挤压的白。

“嗯。”

在他回头看向自己的一瞬间，宋今栩应了声。

蛋糕出自徐焕之手。

软和的蛋糕带着黄油、鸡蛋和面粉蓬发的香，宋今栩的胃不自觉“咕噜噜”叫了声。

他有些羞窘，耳朵连带着侧脸都泛上红：“谢谢……徐焕哥哥。”

“不客气，小栩。”

徐焕扫了眼宋今栩鬓角能盖住耳朵的头发：“是叫小栩吧？”

“嗯。”

宋今栩咽下口中的面包，又道：

“宋今栩，唐宋的宋，今天的今，栩栩如生的栩。”

“真好听。”

徐焕夸了句，然后说：“徐焕，徐徐图之的徐，焕然一新的焕。”

宋今栩想了一下，也夸他：“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徐焕就笑，心中未免一阵酸涩。

来之前奶奶说她知道宋家有个不是亲生的小孩，父母意外没了寄居在这边，听说亲戚对他一般，但也没想到过的这么差。

徐焕觉得这位比他小四岁的弟弟很合他眼缘。

像他小时候。

两人在小卖部一角小声聊着天。

宋今栩很有礼貌，吐字清晰带有逻辑。

徐焕想，他的父母把他教得很好。

他问：“摔得疼不疼？”

宋今栩张张口，声音未出，突然顿住，眼圈慢慢洇上一层红。

徐焕猜了个大概，学着奶奶哄自己的样子上前把人揽在怀里。

宋今栩紧绷的身体骤然卸力，张开胳膊牢牢环住徐焕的腰。

“哭出来就好了。”

宋今栩心尖像是被滴了一滴柠檬汁，极快地泛到胸腔，发酸。

天大的苦和难只有自己的时候咬咬牙就扛过去了。

可是一旦有人关心，不管安慰带着几分真诚，但凡过问，就引出百倍万倍的委屈和难过。

他轻轻抽泣，哽咽的音调细细的，在无声处压抑。

徐焕本意是过来看看人醒了没有。

可是临走前望着宋今栩漆黑发亮的眼珠，想起奶奶说起宋家时止不住的叹息。

他鬼使神差说：“要不要跟我走，小栩。”

……

徐奶奶弯了弯腰看了眼生面孔。

“这是小宋？”

徐焕以一个半环抱的姿势将宋今栩往前送了送。

“奶奶好。”宋今栩有些怯。

他知道徐奶奶的。

徐奶奶家冬天做面包，夏天是冰激凌店。

表弟孔宇达很喜欢吃，姑姑姑父总给他买很多份。

但是他们不吃，自己也不能吃。

“我叫宋今栩，唐宋的宋，今天的今，栩栩如生的栩。”

“宋今栩……好名字好名字，”

徐奶奶招呼他进来，“进来吧，让你哥哥带你玩。”

徐焕领着宋今栩进门后回头，话语带着迟疑：“奶奶，我……”

小老太太不在意地笑笑。

“小孩子就喜欢串门，你跟小宋玩得好，让他在咱家多住几天怎么啦。”

宋今栩眼睛突然睁大，面上带了点雀跃：“徐焕哥哥！”

“嗯，我听到了。”

徐焕仗着自己比他高，伸手把他的头发揉的更乱，“走，哥哥带你去玩。”

夏天的傍晚黑得很慢，零散的几絮云彩被染成饱和极高的橙红色挂在西边。

地平线渐渐吞噬澄黄的太阳，晚风吹过地面，带走白日的燥热。

店里没有客人，徐焕和宋今栩镇守前台，贴一起吃着冰激凌聊天。

宋今栩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徐焕，听他讲初中的趣事，模样很是认真。

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伴着尖利的女声，店门“哗！”一声被推开。

“鳖孙——你怎么乱跑！”

面前的女人穿着条纹短袖和黑色牛仔裤，登着绑带高跟，化了精致的全包眼线，亮粉色的唇大开大合。

她抬手斥骂。

“你是不是想挨收拾了？！快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