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对角巷潮湿的石板路,西里斯的靴底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昨夜的雨把整条巷子泡得发软,空气里混着坩埚店飘来的硫磺味和隔壁宠物店橱窗里猫头鹰味儿。
一个搭着祖母格披肩的老女巫正在屋檐下慢悠悠地摆摊,她只抬头瞅了路过的西里斯一眼,确定他不是目标顾客,就又低头忙着继续摆弄她的陶瓷地精了。
西里斯觉得有个白胡子地精看起来出奇地像邓布利多。
这样的路边摊还有好几个,在建筑之间的夹角里,在路灯下的一小块地里,卑微却蓬勃地经营着,给周日的对角巷带来了些人间的烟火气。
西里斯把斗篷兜帽往下拉了拉——倒不是怕被人认出来,只是这种阴湿天气让他有点儿鼻子发痒。
说实话,如果只月亮脸和他自己两人的话,西里斯觉得魔杖揣兜里,就能直接去把雷古勒斯给抢回来。他右手在袍兜里摸到魔杖光滑的杖柄,手指绕着它转了一圈。
他甚至都想好了之后的安排,联系预言家日报发讣告,家族墓地,雷尔的葬礼……
就连讣告措辞他都琢磨过了。
“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为更伟大的事业——”不行,太一本正经的调调,啧,简直书呆气十足。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往下撇了撇,想着自己肯定是受了温蒂的不良影响。
或者干脆写,“终于自由了”,简单直白,雷尔会喜欢的。
布莱克家那些老古董大概会气得从画像里跳出来,但那又怎样?
他被自己的主意逗乐了,大步拐进左边的巷子。
但复活节假期时如果带着哈利和温蒂去岩洞的话,一切安排就都不一样了——就像温蒂总是在他耳边念叨的:“西里斯,你要谨慎,不可以冲动,你看咱们计划得好事情不就很顺利吗?所以嘛,你必须做好计划一二三四五!”
小萝卜头说这话时总爱竖着食指,在他眼前一戳一戳的,像在用魔杖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
切,好像那样就能管用似的。不过呢,她想得仔细也并不是坏事,今天早上哈利的信上还说温蒂和他们一起练习魔咒,而且表现得很不错,哈利的原话怎么说的来着——“和温蒂对打的时候很有趣!她施咒的威力不强但威胁不小,而且宁可挨打也不会投降。西里斯你说温蒂为什么就不是个格兰芬多呢?”
这小子。
他一边走一边勾起嘴角,鞋尖正好踢开一块石板接缝处松动的小碎石,圆不圆方不方的,他鬼使神差似的伸脚一拨。
最近他看了一些麻瓜的足球赛,当然了,这种傻兮兮的麻瓜球类运动和魁地奇比起来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既不用飞天扫帚,还只有一个球。
那么多人在场上跑来跑去追一个球?拜托,起码给他们六七个球才对吧!
石子磕着鞋底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偶尔滚偏了,他就快走两步用脚背勾回来。
高大的男巫低着头,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前走着,眼神其实根本没落在石头上,他脑子里想的是学生时代——他暑假逃到波特家里去住,和尖头叉子在山谷里玩单挑魁地奇和比赛抓金色飞贼的日子。
尖头叉子他简直就是扫帚精转世,就算有时飞乱了节奏、有时是想换个新招,“砰”地摔在地上也无所谓,在草地上打个滚,他总是满头草屑地大笑着又爬上扫帚。
他记得,耀眼的太阳热得知了都不叫了。
西里斯对打魁地奇的兴趣其实一般,但詹姆总能有层出不穷的新玩法——嘿,直到他们比赛脑袋上顶着波特夫人的宝贝瓷器,慢吞吞地飞超低速魁地奇的时候,把那几个漂亮的骨瓷盘子打碎了……
虽然一个小小的恢复如初就拯救了那些可怜的盘子,但是!哦,詹姆可怜的屁股谁来救呢?
詹姆一瘸一拐回房间的时候,西里斯笑得从床上滚到地上,后脑勺还在床沿磕了一下。
然后第二天,不死心的詹姆提议他们比赛趴着飞,因为他的屁股还肿着,实在太疼了,坐不上扫帚。
石子碰到街边的台阶,跳到他的左边,西里斯一个外脚背灵巧地把它拨正,完全没意识到这是自己在麻瓜电视里看来的足球技巧。走到第二个路口时,石子被一道地砖缝卡住,滚不动了。他停下来,愣了一秒,用靴子尖把它往里碾了碾,才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唉,梅林知道,他压根对做计划并没什么兴趣,他只想带着哈利大杀四方爽爽!西里斯把下巴缩进斗篷领子里,闷闷地想,嗯……没错,也许他应该把以前和詹姆斯想办法绕过未成年巫师禁止在校外使用魔法的那些小花招传授给哈利才对。
比如把魔杖收在袖子里假装这是挠痒时引发的意外啦,或者直接用“我只是在练习无声咒”糊弄过去——当年他们靠这招应付过好几次魔法部的警告信,一点问题都没有。
当然,以前魔法部也没空管这些小事儿,他们估计忙着开会讨论要不要让伏地魔当个部长什么的呢,呵,那群蠢货真逊爆了。虽然现在的也没好多少就是了。
不不不,不行,如果真那么做了,温蒂那张小臭脸肯定要皱成一团,一手拽着哈利的袖子,一手——梅林保佑——大概会直接揪住自己的狗耳朵。
西里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指腹在耳垂上搓了搓。
他都能想象那个画面。小姑娘气得脸通红,一边跳脚,一边没大没小地喊自己的全名:“西里斯布莱克!”
好像那样就能威胁自己似的。
……他可不是怕了她!
西里斯把两手重新往兜里一插,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袍角带风。他只是觉得跟她吵吵太费劲了,嗯,没错,而且总是她赢(因为她有道理),这不公平!
反正西里斯今天就是来和莱姆斯碰头,商量下具体计划的。
他在弗洛林冷饮店门口慢下脚步,低头研究了下招牌上的“超级美味岩浆热可可”——那几个字是用会冒泡的金色颜料写的,时不时有个泡“啵”地炸开——直起身来就远远看见莱姆斯已经站在破釜酒吧门口了。
对方也瞧见了他,挥了挥手。他的老伙计手里还攥着个牛皮纸袋,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西里斯放下兜帽,快步走过去,胳膊往对方肩上一搭:“嘿~月亮脸,我有个绝妙的计划——”
“你每次说‘绝妙’的时候,”莱姆斯把牛皮纸袋往兜里一揣,微笑着说:“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抱歉,大脚板,但我今天的倒霉次数已经用完了。”
“这次不用,唉,你看,”西里斯信誓旦旦地保证,又使劲拍拍他的肩膀,差点把对方拍一个踉跄:“我都搞定了,你看你,说什么倒霉不倒霉的。我不过就是要你帮我参考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