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装作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嘴角却挂着笑：“哦？真的吗？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西里斯就知道——级长大人嘴上嫌弃，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陪他们把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把手变成咬人门环的捣蛋鬼。

他长臂一伸，亲热地搂住口是心非的级长大人，朝刚才的冷饮店走去：“走走走，我请你喝超级美味岩浆热可可。”

“那是什么？”莱姆斯几乎是被他推着坐下，往椅背上一靠。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已经起了毛边，和西里斯那件剪裁利落、料子考究的深灰斗篷搁在一处，活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拼了桌。

他们在室外的位置上坐下来——这天气依旧没什么人愿意坐在外头，倒是方便两人说话。

西里斯打了个响指，点了两杯特饮。

“什么绝妙的计划不能在信里说？让你来我办公室你也不愿意。”莱姆斯把牛皮纸袋塞进怀里，问到。

“唉，自从知道鼻涕精也在霍格沃兹教书之后，我就不太乐意飞路网过去你那儿了，”他双手放在脑后，上身后仰，把椅子坐得一翘一翘，后椅脚在石板上一点一点地敲出轻响。

他又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掌，像是在赶苍蝇似的：“万一在壁炉里撞见他，噫！我不能保证不拔魔杖教训教训他。”

“哦，是吗？你在温蒂面前叫他鼻涕精试试？”莱姆斯朝他微笑，但他的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西里斯赶紧岔开话题：“咳咳！我的计划其实是这样，我弄到了之前和你提过的那种魔药，所以整件事就好办多了。”

“听起来干得不错，”莱姆斯笑着往他的那杯可可里撒了一小撮盐：“那东西怎么使用？”

“其实也不复杂。按照克利切说的，我们进去，然后就是湖和船——往这个魔药里放点我的血，然后我喝掉，再念咒，让雷古勒斯自己从湖里出来。这样……”西里斯叽叽咕咕给他解释了一通，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路线。

一个计划就够了，他才不搞什么一二三四五呢，西里斯想，喝了一大口热可可，烫得直吸气。

但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莱姆斯卢平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双手拿住杯子，晃动着里头的可可，杯底在木头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目光从杯沿上方射向正在不停吐舌头散热的西里斯：“什么叫‘用你的血’？”

“呃，就字面上的意思呗，”西里斯伸手拿起盐罐子，像是在研究上头的标签。

“血祭和黑魔法脱不了干系，西里斯，”莱姆斯伸手，不轻不重地把盐罐从他指间抽走，搁到桌子另一头，才说：“你再跟我讲讲这个魔药的事。”

哦，西里斯想，这是月亮脸，不是尖头叉子——也不是说他们俩就没默契，劫道者真干起坏事来的时候，莱姆斯哪次没参与？又哪次不是他让詹姆的“坏”主意听起来更“好”了？

莱姆斯这张嘴能把“我们把斯莱特林的马桶圈变成会唱歌的蛇”说成“一次关于管道声学特性的课外实践”。

所以被抓去关禁闭的总是他和倒霉的詹姆，而聪明如莱姆斯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西里斯盯着被拿远的盐罐看了两秒，放弃似的往椅背上一靠：“好吧好吧，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威齐洛波契特里，”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墙壁听去。

他摊开一只手，掌心朝上，像在展示一个不得不承认的污点：“这个魔药的名字就是阿兹特克人的战神，意思是‘南方的蜂鸟’。莱姆斯，我的好级长，黑魔法？当然，控制尸体的玩意儿，你能指望它是个什么正经东西？”

莱姆斯似乎是在脑中搜索对于阿兹特克文明和他们的巫术的信息，随即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心想真不知要说他什么好……这个大脚板。

他叹了口气：“我们这次是要带着哈利和温蒂的，难道你要给他们示范黑魔法的妙用？老伙计，你这就属于是和我对着干了。我是教黑魔法防御术的，好吧？”

西里斯似乎不在意，他歪歪头，过长的黑发从耳侧滑下来，衬得下颌线条愈发分明——即便消瘦了不少，那张脸依然带着他那特有的、近乎傲慢的俊朗：“就当是以毒攻毒吧，月亮脸，相信我，我有分寸。这魔药可不是用金加隆买得到的，我还是用一个老宅里翻出来的黑魔法物件儿换的呢——梅林的破坩锅，谁能想到啊，这时候克利切那古怪的收藏癖竟然会派上用场？”

他朝四周瞧了瞧，街上并没什么行人，只有两个巫师坐在店里，等弗洛林先生给他们做热可可，便接着说：“以血为引，以药为桥，念咒者与受术者之间需有同源之血。同源——就是布莱克家的血。我跟他，一个爹一个妈，够同源了吧。”

莱姆斯在听到这魔药是要用黑魔法物件换来的时候就皱起眉头。只有那些最痴迷黑魔法的巫师们才会要求以物易物，因为搜罗各种黑魔法玩意儿进行研究是他们的毕生所求。

这可能很危险，但也可能很有效。毕竟他们是，嗯，“专业人士”。

周围没有学生的时候，卢平教授似乎也就把他的教授包袱丢到一边去了，他不再正襟危坐，而是翘起二郎腿，脑袋一点一点，似乎是在思考西里斯的话。

上个月的时候，温蒂和他一起看书研究阴尸时说起的善良理查德、还有残酷的格瑞葛的故事的确给了他一些启发。接着，他又自己深入地研究了一下亡灵法术。

但这个门类的法术在西方也是一种禁忌，就像他刚才提到的，是黑魔法——有极少数的巫师天生就擅长，但更多人一辈子都不会接触，所以资料并不是很多，倒是在哈利和赫敏在伏地魔倒台之后的魔咒研究过程中，他有了个偶然的发现，也许能派上些用处……

不过他也想先听听西里斯这个奇特魔药的事，再结合自己的发现盘一盘，到底怎么操作才能使风险降低，增加成功率。

“阴尸的特性，你也做了调查，他们的身体是用亡灵法术泡制过的，没错，”莱姆斯修长的手指转着杯沿，指腹蹭过陶土杯壁上细微的裂纹，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字眼：“但对于活人，嗯，被阴尸拖进水里成为新的……东西，就是另一种未知的情况了。”

“对，所以才会要用到这个魔药——南方的蜂鸟，这名字起得还不错，你说是不是？”显然西里斯在翻倒巷混的这几周也不是浪费时间，他解释起来：“亡灵法术让阴尸充满了攻击性，而且也不受控制，当然。但南方的蜂鸟并不完全是依靠控制，而是靠血祭，你说得没错。”

莱姆斯依旧不太喜欢血祭这个字眼，又问：“那控制和血祭，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西里斯张了张嘴，还没来及回答，热情的弗洛林先生就已经从店里走出来，扬声问他们：“嘿！要不要来点小点心，先生们——现烤的原味司康饼！刚出炉的，还热乎呢！和我们店里的可可绝配！”

他笑嘻嘻地走过来，还端着一个冒热气的盘子，打断了西里斯的话。

“诶，好的，谢谢。给我们来一盘吧。”西里斯抬手应了一声，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冲弗洛林先生晃了晃。

等弗洛林先生又回到他的柜台后头，他才继续说：“波克尔制作的僵尸是控制活人，但这个魔药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小圈子，你知道，总之来来回回几封信和几次秘密会面之后才制作出了这药水。可以这么说，在魔药中加入我的血是一种仪式，也是一种献祭。说得好听点，是用献祭的方式从祖先之地唤回英雄的灵魂，但实际上就只是操纵□□而已。”

他又说起了南方的蜂鸟的故事，试着换个角度说服他的老友：“威齐洛波契特里，也就是指引前进方向的蜂鸟，他是阿兹特克人的英雄，带领人民走出贫瘠的荒地，找到建立繁荣国家的立足之所。不仅如此，他还代表太阳，日日和月亮作战，让大地重获光明和生命。这魔药里面的原理肯定比这复杂得多，但在他们看来这些并不是黑魔法，月亮脸，这就是他们的生存方式，是他们的文化。”

莱姆斯知道古代的阿兹特克人信奉太阳纪元，对他们来说，献祭不仅是大型庆典上，大祭司用黑曜石匕首割开战俘的喉咙来取悦神明的仪式，而是他们的日常信仰和精神寄托——就算是普通的阿兹特克平民也会进行一些类似的活动。当然，是没有性命之忧的那种，并不每日掏心掏肺。但对于这个蜂鸟的故事，他并不了解，所以只是安静地听西里斯说完。

西里斯解释完之后，搁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又松开：“他们要太阳每日升起，但我只是要把弟弟从湖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