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李所求对月绯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她慨然允诺。此后,李罟便常借职务之便,于内廷往来行走,频频在月绯跟前露脸。
荆国公府的崔夫人也常来拜谒。碰巧皇后令诞在即,崔纾来给月绯参谋送个啥。
“太子妃这里门庭若市。”薛灵媛一进门,即如此说。
月绯挺久没见她。薛灵媛大变样。人瘦了,尤其脸上的肉,仅剩一层皮贴着骨,双颧高高凸起,下巴颏尖尖的,都快能戳人了。月绯才见她时的婴儿肥没了,那股娇俏灵动的劲儿也不再有。
薛灵媛作为侧妃,比月绯先进门,但排场摆得小,不若太子大婚那会儿十里红妆、举城同庆。
月绯婚后,薛灵媛迟迟不来拜见,今日突然现身,一来便显得不善。
月绯的眼光何等毒辣?一看薛灵媛的精神面貌便知她已为当年云栖山公主遇刺之事吃过苦头。柔嘉公主的怒火与报复、皇后狠心将其逐出宫闱、司承云的反复无常,纳她为侧妃之事拖了又拖才勉强提上议程。这中间的人情冷暖加诸在身,不是一个很傻很天真的小姑娘可以承受。
“哦,灵媛,你来了。”月绯让着她,没跟她斗嘴,叫她坐。
薛灵媛身后跟了个穿华服的年轻女子,若非这身衣服,月绯看她小心翼翼那样儿,还以为是薛灵媛的丫鬟。
月绯想起来了,这人是跟薛灵媛一起玩儿的小姐妹,姓慕容。昔年宫宴之上,她怀抱琵琶,为月绯舞剑伴过奏。
月绯看她头上盘起妇人发髻,便知这位慕容小姐已然出阁。
月绯把当年旧事当个玩笑谈起,问慕容小姐的近况。
薛灵媛的眼神儿陡然斜了过去,不让慕容回月绯的话。
慕容貌似挺怕她。
薛灵媛被逐出宫那段日子,慕容听了家里人的话,跟她断交过一阵儿。
哪知薛灵媛是个有造化的,太子请旨让她做了侧妃。月绯没来的那阵儿,她就跟东宫女主人似的。
慕容的母家、夫家都催她多往东宫走动。薛灵媛虽来者不拒,但对待旧友的态度已与往日迥异。
月绯打眼一扫,大概猜出怎么个事儿,笑说:“交朋友‘记人之长,忘人之短’。灵媛你……”
“太子妃娘娘站着说话不腰疼!”薛灵媛打断月绯的话,她应激了似的,双目充血凸起,往月绯身后一指,“您即便是宰相的肚肠,也不能把这么个玩意儿接回来,任其登堂入室吧?”
月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
若筠正站在月绯身后,面带惊惧地看薛灵媛。
若筠是太子养在别馆的外室,月绯曾在三里雾见过她,印象不深。
后经崔纾提起,才想起来司承云的这个情人。
若筠原姓温,大名叫如风,因是犯官之后,曾沦落奴籍。后被太子赎出,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司承云目下无尘,身体很诚实地跟人家睡觉,心里却始终念着尊卑贵贱那套,瞧不起她罪臣之女的身份。
若筠之父是崔纾祖父的门生。崔纾出面请托月绯,求她给若筠一个能光明正大见人的机会,使其不至于在那深山别馆中蹉跎终身,老死无人知。
月绯便把若筠接过来,往司承云眼前一摆。
太子让她做了选侍。
薛灵媛心里不爽。
月绯才来几天?已是里外一把抓。往太子床上塞人便罢了,跟着太子办公事儿的李罟,她好像也挺熟。
薛灵媛已吃过教训,要再不明白太子把她娶进来是为的什么,那简直活该受罪了。
她向月绯兴师问罪。
月绯没接招儿,作壁上观的样子。
崔纾瞅了眼月绯,起身跟薛灵媛说话。她想尽快息事宁人,说道:“灵媛,你言重了。太子妃将若筠接来,也只不过想多个人好好伺候太子殿下,各就其位罢了。”
薛灵媛在宫中多年,崔纾入宫教公主读书,她也跟着受过教诲。人都说明师之恩过于天地,何况薛灵媛认得的那几个字儿,十有八九是崔纾传授。她们的情分本该胜过崔纾与月绯之间。
可正因如此,薛灵媛在看到崔纾与月绯的频繁往来后,才更感到愤怒。
“即便我配不上太子妃三字,崔夫人也当称我一声次妃或良娣。”薛灵媛的声音拔高了,“倒把我与个给人当外室的罪臣之女相提并论!我敬佩崔夫人的学识教养,想着您既已熟读圣贤书,总不该再学人趋炎附势吧?哪知世态炎凉至此!”
“什么话?!”上首的月绯突然拍了桌子。
她仍泰然居上位,面沉如水,不怒自威,义正辞严地训斥道:“薛灵媛,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含韫教你读书明理,你就这么报答?我看你是毫不知何为尊师重道!”
月绯突然起身,把众人都吓一跳。
她冷眼看薛灵媛,说了句痛心疾首的话:“你怎么成了这样?”
言罢拂袖而去。
崔纾与若筠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