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嘉元也笃定地点头。
盛瑞年从包袱里拿出件棉斗篷裹住两个小孩,贴心道:“青芜山上冷,穿着单衣会受不了的。我和你们瑞月哥哥这次出来没做久留的打算,只带了些应急衣物,你们在登山道上先忍忍,等到了半山外门院就暖和了。”
盛嘉元帮盛青乾掖了掖衣领,整平皱起的布料,之后朝盛瑞年鞠了一躬。
盛青乾喜欢这个没加任何绣面的棉布斗篷,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掌压住斗篷的交叠处。
盛瑞年笑道:“不用担心它会被山路刮坏,坏了自有瑞月哥哥给补。”
“我能在山上等到你们就不错了。”盛瑞月说完朝众人一点头,驾着马车离开了,没有给盛嘉元还嘴的机会。
盛瑞年帮着找补,并安抚道:“虽然在盛瑞月本人看来这是一个美好的祝愿,但大多数人都不这么觉得。其实瑞月除了缺心眼和有点轴,大体还是个不错的人。”
因为感情深厚,所以盛瑞年总想帮盛瑞月多辩驳两句,以期盛瑞月能显得好亲近些。
盛耀拦住了她:“等以后接触得多了,她们会自己总结瑞月是个什么人。”
盛瑞年抬头望了望隐入云雾的青芜山,或许是在雪地里依偎取暖的日子太长,姐弟俩都总把对方看成自己的半身,保护欲和依赖性都太重。
这不见得是好事。
盛瑞年产生过这种念头。
但念头总比不上习惯。
盛瑞年收回思绪听盛耀给小孩讲解登山的要点,恍惚间又想起盛瑞月当年四肢僵硬、手脚并用爬上半山的情景。
刚从雪地里被救回来的姐弟四肢都没舒缓,虽然营养不良但身形确实也长开了,一件斗篷遮蔽不住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盛瑞月是个倔脾气,既不认盛耀给起的新名字也不要棉布斗篷。
盛瑞月的原话是:“姐姐身子弱,比我更需要斗篷,我撑一撑就可以到半山了,等到了半山我才能不辜负干娘给起的新名字。”
盛耀当时没说什么,给了姐弟俩一颗石子大小的雪球后嘱咐道:“你们拿着它上山,在你们尚存意识的时候它不会化,一旦你们濒死它融化我就会感知到。它化了我会立刻把你们送下山,但它一刻不化我便一句都不会多问,直至你们登上半山外门院。”
那颗雪球一点都不圆润,它更像没被水流风沙侵蚀多久的,还带着不那么锋利棱角的石头。
盛耀可能骨子里是一个板正的人,随手凝出来的雪球竟能几十年都一样。几十年前给姐弟俩的是这样,几十年间弹在不听课学子后颈的是这样,现在给两个小孩的也是这样。
盛瑞年正这么想着,就见盛耀神色平平地看着她说:“或许再过几十年会变个样子。”
“等那个时候应该不是我来给干娘送信物了。”盛瑞年笑着回道。
盛青乾和盛嘉元显而易见地对这两句话产生了疑惑。
盛耀也不做解释,帮小孩仔细整理了一遍斗篷,然后叮嘱:“我应该告诉你们要朝着想去的方向全力以赴,但还是更希望你们能照顾好自己。去吧,沿着这条山路往上走,总能走到外门院的,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
盛瑞年好像总是托底的那个,她继续补充:“这山路漫长且寒冷,走得久了难免不会在无助和绝望中产生幻境。幻境本不可怕,可怕的是挣不出来,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回头。可这条路又必须得走,要是你们入了外门院,这条路一天最多能走三遍——因为走不动第四遍,只能找附近城镇休息了。”
两个笃信自己能成功的小孩没有被大人的描述吓到,她们在担忧的目光中,裹在一个斗篷里,坚定地走向登山道。
盛瑞年在她们身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两个人只有一件斗篷是青芜山的什么登山传统吗?”
“不是。”盛耀回答地干脆利落,“我一个人出门当然只带一件斗篷应急。”
那为什么两个人出门也一件斗篷?
盛瑞年下了结论:“盛瑞月纯犟。”
青芜山山顶,盛瑞年先跟着盛耀回内门汇报抵御邪兽任务的详情。她们脚尖刚落地,身后就传来不太悦耳的呼唤。
盛耀抖了抖衣角上不存在的土,好脾气地跟对方打招呼:“金盟主独自在我青芜山闲逛,是有要事?”
金盟主本名金玉满堂,听起来是一个跟锦绣山很配的名字,奈何本人对锦绣山那种花里胡哨的做法非常看不惯,以至于锦绣山每月的排名波动都跟金盟主的心情好坏有关。
当然,金盟主也是看不惯青芜山的,甚至连青芜山的地界都不想踏进来。
“老夫现在既任万山盟盟主之位,就有权提醒各个山门不要离经叛道。”金玉满堂表明来意,“我看到盛山长又捡了两个孩子?”
对,站在山顶看到的。
“您给方梵传信之前就捡到了,总不能扔掉不管。”盛耀应付着。
金玉满堂其实也不在乎青芜山捡不捡孩子:“你青芜山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这让其他山门很难做啊。”
“金仙长,恕小辈冒昧。”盛瑞年接过这则发难,“据我所知,各个山门都有自己挑选学子的标准,比如锦绣山看审美,天奇山看气运,秀木山更看重能快速修炼的资质,而我们青芜山则看缘分,这不也很合理?”
盛耀明确道:“很合理。”
金玉满堂看着盛瑞年想了会,恍然道:“你就是青芜山报备的十二年后派来万山盟轮值的那个小姑娘?希望你在万山盟的讨论会上也能如此诡辩。”
说完,金玉满堂留下“下不为例”四个字,便拂袖离开。
盛瑞年察觉到拂袖带动的风中还残留着“气急败坏”,她笑着跟盛耀说:“万山盟没什么权利管山门也是有些好处的。”
盛耀点头,带路往山长院走。
盛瑞年跟上,不解地问:“既然管不了,那金盟主此次来干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探我的底?”
盛耀想了想:“找不痛快吧,想让我们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