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同龄的四人开始商量组队,简合意虽对洛云不满,却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放在眼皮底下的疑点总比放在别处稳妥,就算要炸也能及时止损。
洛云没有修行记忆,回想半天也无法给盛青乾什么启示。合计来去,四人还是觉得要下山碰运气。
盛瑞年裹着斗篷,一边教育不安心养伤的盛瑞月,一边留心四人的商议。
及至第二天下山集合,队伍壮大到六个人。
盛瑞年和盛瑞月一副督导的架势,从随身包袱里摆出摇椅、茶桌和糕点,大方友好地和所有人分享,空闲时看天看地看劳作,就是不帮忙。
美其名曰,让学子独立完成自己能完成的试炼。
四个人的进度并没有比三个人快。洛云这也不会,那也不认识,和盛青乾一边一个拉着负责接引的姐姐认识作物及耕种方法。
姐姐声音洪亮目光如炬,隔着一方田可以毫无滞涩地回答盛青乾和洛云的问题,也能跟盛瑞年夸奖这一批的青芜山外门学子细心又好学。
盛瑞年夸奖着:“大家都是很好的孩子啊!”
旁边地里有人笑着接话:“我们这些四、五十岁的人在瑞年姑娘眼中都成小孩子了。”
“瑞年姑娘的身子骨还没我硬朗就别晒这毒日头了,去旁边棚屋里避避吧。”
“都到了你们那什么……蕴宝阶段了,这身子骨还得靠温养啊?”
盛瑞年摇头:“没有那么夸张。”
“有瑞月在呢,哪里需要我们操心这些。”负责接引的姐姐结束了这场讨论。
盛瑞月撑起一把伞,调出个避风又避光的角度,点头回应大家:“阿喻说得对。”
阿喻摇摇晃晃地缓着腰,毫不谦虚地称赞自己:“阿喻是最通透的人。”
大家调笑了一阵,当事人别无回应,热闹放松过话头也就岔回了正题。
熟悉作物之后的进度快了不少,第一天六人回外门院时还踏着霞光,第二日就能赶到阳光最烈时。
盛瑞年跟了一路,从未觉得青芜山上这般暖和:“晚一些完成也行,何必这个时候上山?”
洛云对冷热无知无觉,象征性劝说:“不跟着督导不是更省事。”
“那不行。”盛瑞年否决提议飞快。
至于为什么不行。
盛瑞年不说,盛瑞月不问,洛云不想知道,盛青乾和盛嘉元不在乎,只有简合意握着腰间的石片思索起来。
不管几人怎么各怀心思,顶着烈日赶路确实痛苦了些。
转天干脆多接了两项任务,把几家的活并在一天做。
十来天后他们混熟了所有人。
闲暇时候和阿喻聊家常,听阿喻讲她种一大片地的故事。
地原本是五个人的地,后来邪兽侵袭,城镇招兵,先后招去了阿喻的娘亲和哥哥,留下重病卧床的爹爹与尚在学堂的小妹,阿喻作为仅剩的劳力要担起一家人的生计。
“人生老病死、旦夕祸福,天旱涝风震、气候急转,都是无法预料的事,责怪没有用只能去面对。”阿喻直起腰休息,手里拨弄着揪出的野草,“就像今年这收成,不管怎么用灵气养护,地里的粮食就是没有草长得快,长得多。我光坐在地埂上抱怨不如请几个山门人来帮我除草。”
阿喻肯定自己般点点头。
盛青乾听得认真,思绪跟着转动时一错眼将阿喻看成了一颗粗壮翠绿的榆树。
榆树会说话这事在没有显像的盛青乾眼里分外惊悚,摇摇头,榆树又不见踪影,眼前依然是她耐心亲切的阿喻姐姐。
盛青乾带着疑惑,在空闲中跟五人商量能怎么为阿喻提供帮助。
盛瑞年和盛瑞月拒绝这场讨论,不干涉外门学子的任何选择。
没有家庭负担的四人决定把这半月的任务报酬都拿出来接济阿喻。
阿喻哭笑不得,无奈地拒绝四人好意,并为这份好意找了个归处:“你们可以去帮地头第一家的翁婆婆,这几年不太安宁,她的小餐馆也挣不出活路。”
翁婆婆在地头开了家小餐馆,平日没生意的时候就以自己的大嗓门吓唬踩踏田地的小孩,比狼和棍棒都管用。她手艺不错,年轻时能靠这餐馆养活十几个孤儿,现在那些孤儿被征走,音讯全无。
其实离开这里换个安宁的地方,对她和她的餐馆都更有益,但她犟着不走,要等自己的孩子回家。
她是一团火,盛青乾恍惚觉得,她是灶台下跳动的,能带来温饱希望的火。
“这两年来吃饭的人少了,我也没备那么多东西,粗茶淡饭随便应付点。”翁婆婆推拒了四人的银钱,攥着围裙坐下来,“我能管自己一口饭,比起物资接济,我更希望你们能帮我看看我的孩子们还活着吗?”
招兵的据点离城镇有段距离,赶路途中六人聊起近几年邪兽肆虐的事。
简合意说:“来青芜山的路上我见识过一些,大多是距山门较远的城镇易受侵扰,而且邪兽修为并不高,抵御阵法也能发挥效用。怎么和青芜山这么近的城镇,却让邪兽搅和得人心惶惶?”
盛瑞年叹息一声:“这几年天灾,邪兽是比早前频繁了不少,但普通士兵抵御不了邪兽,为了邪兽招兵没有意义。”
世事纷乱,一两句讲不清楚。
简合意腰间的石片嗡鸣,她连忙伸手按住,满含期许地掩饰说:“希望这种乱象能早一天结束,更希望结束能与我有关。”
大家都是修行之人,嗡鸣声虽轻也能被捕捉到。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给自己找补,”盛瑞年暗示,“但我也希望世间平定能有我一份功劳,更希望世间本就不存在纷扰。”
盛青乾左右看看,盛瑞年仿佛是一把撑在暴雨中的伞,简合意……
盛青乾悄悄去询问盛嘉元:“姐姐,通身赤色,翎羽伴火,于九天翱翔的是什么鸟?”
“朱雀吗?”盛嘉元猜测,“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