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青乾自己也没理清。
招兵据点人手闲散,不是正式的兵营驻地,能查登记名册但查不到生死。
小兵摆出话术招揽着面前的六个壮力,这六个不仅不动容,还要讲条件:“打邪兽和邪人可以,打人不去,还要和刚刚询问下落的那几人去同一驻地。”
小兵不太耐烦,摆摆手,想给六人来些硬的。
手段没有邪兽来得快,潮湿腥臭的气味弥漫在空中时,辨不了种类的嘶吼才刚刚传来。
十年前,盛青乾和盛嘉元感受过这种未知。
十年后的今天,盛青乾听着嘶吼晃了下神,脱口而出:“一条十米长的大蛇。”
众人:?
小兵手忙脚乱地支起防御阵法,莹白色的光从阵法中心散开,扩成青色石皮式的罩——青芜山的手比,一开始是打算做纯白的,后来怕看不清会更加引起恐慌,才做成了看似坚硬的样式。
盛瑞年示意盛瑞月去处理,回过头好奇地问盛青乾:“怎么判断出来的?”
“从……吼声吗?”盛青乾憋出了个答案,不过她自己都不相信,复又纠正,“随便说的。”
可能是巧合。
三息后,盛瑞月拎着装邪兽的包袱证实了这个巧合。
盛青乾愈发困惑。
追去兵营驻地肯定是没有成功,这六人的身份标识都在显示在山门,不完全受山下管制,无法招收。
也就意味着人找不到。
令人头疼的事一件接一件。
四人盘算了一路,决定引用话本里的一句描述: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但这个最好的消息翁婆婆听了二十二年,听得火焰都变小了,她谢过眼前的年轻人,蹒跚着走进后厨。
盛青乾不放心地追上去想逗翁婆婆开心,却被对方赶回去休息。
盛嘉元拍了拍盛青乾的后背,安抚道:“我们跟翁婆婆还不熟,等以后常来,就可以多陪陪她了。”
盛青乾环抱起自己,眨眼间又回到那年冰天雪地的冬天。
那天是那么冷,带着自己一起要饭的大乞丐的手是那么冰,大乞丐再也没有醒来过,盛青乾再也没走出那个冬天。她固执地守在翁婆婆店前,隔着两三道墙看那簇火焰越来越暗。
盛青乾顾不得自己理不清的思绪,急切地跟盛瑞年说:“救救她,她没有希望了,撑不过今晚。”
盛瑞年让盛瑞月去探明情况。
“可以联系干娘吗?干娘不是可以救濒死的人吗?”盛青乾蓄着泪水,向盛瑞年恳求。
“没用的。”
盛瑞年没来得及开口,回应盛青乾的是阿喻。
盛青乾看去,阿喻提着桶朝这边走来,模糊中,能看到桶内腾腾地热气和桶边飘绕着的几片榆树叶。
阿喻放下桶,撬开翁婆婆的店门,回头对盛青乾说:“五十年努力积攒的修为才能换回濒死之人的一口气,没希望就是气散了,换多少回都撑不住。之前就跟你们说过,生老病死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可翁婆婆她不该……”盛青乾语塞。
她不该什么呢?她不该这么早就离去,不该没等到孩子归家,不该做一个可能狠心抛下孩子的母亲?
好像也不能这么定论。
阿喻提着桶进屋,帮盛青乾下定义:“她六十六了,是喜丧。”
众人跟着阿喻进屋,看见翁婆婆就缩在灶台旁,锅中还闷着十几个新蒸的馒头,火炉里仅剩燃灭的灰烬。
盛瑞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来人:“我好像听见她说,她想换个地方找她的孩子们。但时间太短了,我还没听清,她也没再重复。”
阿喻扛起翁婆婆放置在床上,刚咽气的人身体还算柔软,还能尽早帮她换个舒服上路的姿势。
就算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慰藉也没关系。
阿喻把盛瑞月和洛云赶出屋,留下盛瑞年围观,支使盛青乾、盛嘉元和简合意帮忙擦身。
“翁婆婆这身新衣是年前赶出来的,她高兴地逢人就说要穿着新衣服迎孩子们回家,可她的孩子们从来就没有消息传回来过。”阿喻打湿毛巾,“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城镇中的人都有准备,他们这些不常来的却没有。
盛青乾一时难以接受,没有安排的空隙就沉默地蹲在阿喻带来的桶边,尝试捉住那几片飘飞的榆树叶。
阿喻疑惑她的行为,分出心来问:“你抓我的叶子干什么?我的叶子又不能留住翁婆婆。”
盛青乾:?
突如其来的显像和哀伤让盛青乾左支右拙,好在翁婆婆的告别礼并不复杂,无需再分出更多的心神。
少有人在翁婆婆的告别礼上悲痛,大家就像送别远行的友人一般轻松。
没有准备的人才缓不过来。
盛青乾返回外门院躲在石屋里不肯出来,自行熬过这漫长的冬天。
三个月后,盛青乾恢复活蹦乱跳的小孩子性格,在简合意、盛嘉元的指导和洛云的围观下尝试聚灵。
聚灵的“灵光一闪”可能也得在山下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