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斌是昨日被放出来的。
那时的他还不清楚外头发生了何事,只是隐约觉出事态变迁。可万没想到的是,前来领他的人却不是带他去又一场审问,而是将他带到了一座陌生的府邸上。
高兰雯和奚长平,正在府里。
猝不及防的见面叫她们泪洒当场,又哭又笑。
也是在她们口中,奚斌才拼凑出一段叫人心惊担颤的经历。
入狱前,奚斌最担心的并非自己,而是家里人。受他连累,方才有这样的倒霉跌宕的下场。有时候,奚斌也会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可是再回到当下,他又必定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摘星楼不能建。
陛下,当真是老糊涂了。奚斌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从前陛下意气风发的时候。或许是在他开始宠信真一教时,就已经逐渐走上一条不归路。
不过陛下能绕过奚家人,不害他们性命已是万幸。可在那后,关乎奚幼安的事情,又是一桩桩一件件叫奚斌担忧。
元康帝虽非良主,可太子也未必是个好选择。
若是太子当真在乎,那一开始便会插手;可偏偏在奚幼安的恳求下,他又真的踏入这场浑水里,着实叫奚斌有些看不透。
奚斌猜,他能在此时出狱,也必定与太子有关。更别说,在他回家不到一日,宫中便又下达了旨意:官复原职。
这才是奚斌如此着急进宫的原因。
不对劲。
大大的不对劲。
太子并非良善,若非别有所求,怎会如此上心奚家的事?可奚斌左思右想,都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依仗,能叫太子动容……那便只有可能是奚幼安做了什么。
“幼安,”奚斌的声音沉重,“你与我说,你到底与殿下,做了什么交易?”
奚幼安没想到,和父亲相会后,还没来得及嘘寒问暖,便直面了这么一个问题。
他下意识笑了起来,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抱着奚斌的胳膊晃悠了起来:“爹,你刚与儿子见面,怎么一上来便聊正事?”
奚斌不为奚幼安的痴缠所动,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地说:“幼安,这很紧要。”
每每到了这时候,奚幼安便知道,很难动摇他爹的意志。
要是以前在家里,奚幼安或许会使出浑身解数,就为了让他爹不要叨叨。可是现下经历了那么多,他能听得出来奚斌话语里的后怕与担忧。
他爹这老狐狸,怕是早在娘与姐姐的讲述里觉察出不对。
奚幼安慢吞吞地说:“爹,你不要担心。殿下并没有苛待我,你瞧,我这锦衣玉食的,过得可好了。”他在奚斌的跟前转悠了下,这一身衣裳打扮,不是有心照料可供养不起。
奚斌不语,打一照面,他自是看得出来,奚幼安被照顾得很好。
虽说是吃了苦头,可是那两颊红润,那身后跟着的太监,那排场,怎么看怎么备受宠爱。
可偏偏是“宠爱”这两字,叫奚斌的眉梢都动了动。
奚幼安可太清楚他爹的心思,一看他眉头微跳,便紧忙地说道:“你可别想歪,我可没走歪门左道。”
他的话一出,奚斌便横他一眼,无奈地拍了他一记:“什么话都能往外说。”
“……当然,我和太子殿下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奚幼安不是那种会藏着太多心事的人,相比较将他和太子的感情遮遮掩掩,做出些啼笑皆非的事情,他更愿意和盘托出,“就是……”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身后传来唱声。
“恭迎太子殿下——”
然后便是一声声发闷的跪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