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湿淋淋地浸泡在看不清的昏黄的水中。
身旁,从暮滴了几滴洗洁精到水中:“洗碗时候加点儿这个会干净一些。”
“你加油洗碗,那我就先出去等你了。”
说完话,她就出去了。
厨房外,电视的声音隔着一道推拉门,变得失真和嘈杂起来。
那些腥风血雨、血海深仇的未来仿佛被隔绝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中。
恍若隔世一般。
明明窗外是风雪,他的心底却有一种慰贴心底的暖意。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客厅里,电视换台的跳跃声音变得平稳下来。
从暮选好节目,顺手将刚刚擦好桌子的纸丢到了垃圾桶里面。
显然她也注意到了方枫佑的视线。
她走进来,有些惊奇地看着方枫佑:“怎么了,有什么难到你了吗?”
“不过,你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从暮一头雾水。
记忆中的那些已然褪色的家的回忆在这番场景中忽然鲜亮闪烁起来。
点点滴滴都聚集在眼前的人身上。
方枫佑笑着认命了——自己这一辈子大概是不会想离开她的身边了。
无论从暮喜欢他,不喜欢他,还是觉得两人只是朋友。
都无所谓了。
只要她关心他,那就足够了。
“你出去等等我,很快我就出去。”
从暮半信半疑地被他推出去。
方枫佑怎么怪怪的。
她坐在沙发上,心中总是反复想起来最近古怪的方枫佑。
看来不能拖了……
说实话,她其实一直都很担心,方枫佑应该不会有什么心理阴影或者家庭创伤吧?
但是看见他先前笑起来的模样,从暮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方枫佑淡然地洗完碗,学着从暮抽了一张纸擦干了手。
他悠哉游哉地从厨房里面走出来,却看见了从暮苦大仇深、如临大敌地看着电视。
他看着电视,电视上播着毫无营养的广告。
从暮见他走了过来,拍了拍她身侧的地方,暗示方枫佑坐下来。
她将一盏小灯放在两个人中间,终于询问起来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对了,有个问题我一直都很好奇。”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中了胭脂蛊的?”
方枫佑的神情微微有些恍惚:“难道不是第三次见面时候就……中蛊了吗?”
“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我就想着提前把蛊解开。”
从暮轻轻啊了一声:“其实我当时根本没中蛊……”
她颇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了转眼珠,没想到自己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从暮不知道应该怎么讲起:“当时就是那个神秘的力量保护我来着。”
她开口:“我看过典籍,情蛊是必须对某一个人有强烈的恨或者是爱意时候才能种蛊成功的。”
“所以,当时下蛊的时候,蛊好像就没有下成功呢。”
这下就说清楚了。
从暮长舒了一口气。
方枫佑为了解蛊,反而将两人用胭脂蛊绑在了一起。
“啊,这该死的命运。”
从暮颇有些尴尬,和自己最好的朋友突然一起中了情蛊。
这是什么小说漫画剧情。
“这个蛊还能解开吗?”
方枫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能。”
“不过……”
从暮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不过什么?解蛊材料很难找吗?”
“就是得等回修仙界才有解药的材料。”
从暮摇头:“这个无所谓,反正我也准备回去的。”
“那你讨厌我吗?”
从暮忽然被这个问题打得措手不及,脸上习惯性地露出了一个客套的笑:“什么?”
方枫佑在一瞬间内思考了很多种从暮突然这样回答的原因,但是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那你恨我吗?”
好巧不巧的,电视剧中,男主角对着一个模糊的背影问出台词。
从暮呆呆地看向电视,十分迷茫地看回方枫佑:“你在复述电影台词吗?”
见方枫佑执著地看着自己,从暮更加迷惑了:“我好像很难有恨你的理由吧?”
方枫佑沉默不语,许久才开口,声音低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不讨厌你,相反,我很喜欢你。”
从暮忽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脑子转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她都忽略了方枫佑刚刚如同自言自语的那句话。
她灵光一闪:“你不会以为我会因为你欠钱讨厌你吧?”
从暮露出一个此时此刻独属于方枫佑可见的让他安心的表情:“放心吧,你现在勉强也算上是我半个合作伙伴。”
“虽然无意中给我下了个蛊,但是从心意和结局下来看还是个蛮好的结局——起码你和我都活下来了。”
“到时候回去了你多给我分些利润就好。”
“牵扯不上什么恨不恨的哈。”
方枫佑苦笑了一下,甚至一时间都想不到要如何开口挽留对方。
从暮拍了几下方枫佑肩膀,就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进了卧室。
今天说了不少关键事情,弄得她又犯困了:
“我先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
“晚安。”
方枫佑努力露出一个和往常别无二致的笑容:“晚安。”
门内的光线被慢慢遮挡,方枫佑目送着从暮进了卧室。
他看着电视,尽可能地快速吸收这里的知识。
黑暗中,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从暮不由自主地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就在脑内混乱嘈杂的意识归于寂静的一刹那,从暮垂死病中惊坐起,一双眼睛瞪得格外大:
刚刚,方枫佑不会是在暗戳戳地表白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