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宁身上的热潮算是退了下去，颠倒的昼夜和不停的媾合留给坤泽的便是渐浓的睡意。从门外透进来的光亮偏要晃着他的眼，即使闭着眼也能觉出时辰已到。

榻上狼藉总要新换被褥，腰腿处的酸麻经沐浴一遭后反而愈发明显。谢不宁坐在榻边等着，里衣外只松松披了件月白的长袍，敞开的领间还能瞥到星点落下的红痕。

耳边的水声作响，乾元沐浴得自然更快，抬眼望过去就能看到昨夜抓出来的血痕。偶然散出去的信香来得急，走得更急，若不是情\事的痕迹仍在，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极长的噩梦。

这场梦不比蛊虫偶尔发作时减轻多少疼痛，更何况它并不是一场最终能挣脱出来的梦。

“将军，”门外的小厮见屋内没了动静，才低着身轻叩了门，从前他都是将药送到谢不宁手中便算完了工，今日没料到霍煜也在，私下的称呼自然改了口，“夫人的药怕是凉了，您看……”

纵使夏日天热，从砂锅里倒出来的药也经不住晾了快一个时辰，端在手里连热气都不冒了。

霍煜刚换了里衣，敞着怀去捞一旁的系绳，湿着的发还在往下滴水，透着布料还能看清楚几处格外狰狞的旧伤。

少睡几个时辰于他并无大碍，颠倒过来反而比平常起晚了一个时辰多，只是谢不宁瞧上去便是力竭的模样，那双眼留着倦意就快要合上了。

补养气血的方子刚起了效，太医署那边只说了慢慢养着就是，少上一顿想来没什么大碍。从夜里折腾到天亮，谢不宁本就体弱，尽早用完膳再歇息一两个时辰最好。

“去吩咐人端早膳吧，放凉的药倒了便是。”霍煜开口嘱咐着，用巾帕只草草擦过一遍湿发就准备穿戴好外袍。

只是未想话音刚落，谢不宁反倒有留药的意思，“既然已经熬好了就留下吧，本就天热，耽误一时半刻也不至于影响药效。”

他的声音含了哑，顿涩着说与面前的乾元听，“太医署的方子总归该日日喝，调养好了身子也算让霍郎好好安下心。”

现今的药与蛊虫并不相冲，这副亏空的身子能补上来几分着实难定，定不下来的信期对自己来说才是麻烦事。再者，霍煜的愿景不也是如此，少不少晨间的一碗药，都改不了之后的结局。

“该凉了。”霍煜没能劝动谢不宁，“罢了，我去让下人热一热再喝吧。”乾元亲自出门拦了刚才吩咐下去的事，盛在碗中的药重新温了一遍，落在他手中端进了屋内。

谢不宁面上的困意更深，喝药的时候仍旧一口接着一口，连吞咽的时机都和平常一样。闻起来便知苦的药坤泽喝得也情

愿，霍煜陪他用了几口饭食，待他合衣躺下后就不在房中待了。

日日寻常，京城里熬人的热总算被半旬后的一场雨暂时浇散了。墨色的云压在屋檐边，狂作的风快要吹折今岁新栽的花草。

谢不宁叫管事寻了盅棋子，连带棋盘一并送进了屋内。纵横的经纬上却未落一子，他的指间只捻着枚黑子虚抬着。

自先帝死后已过一月有余，除了自己之外，他膝下剩下的皇子都被谢青若安置得妥当。只有比谢青若年长的两位乾元仍软禁在京中，其余都封王指了不大不小的封地。

昨日宫中才下过的旨算是全了这件事，谢青若坐着的那把龙椅也稳了大半。信鸽送来的密信谢不宁看完就烧了个干净，其上说辞翻来覆去无非那些事，软禁的乾元的母家自然着了急，连带旧仇都先放在一旁不论，明里暗里都有联手的意思。

乞怜的词句倒粉饰得像是万般真心，句句都绕着自己如今的身份，嫁作人妻、远了朝堂已然是失势之态。以情慰之，以利害诱之，在信中倒是半点不提先前安排在朝堂禁中堪用的人。

在他们眼中自己不甘才是寻常事理，谢不宁默念过其中写得最好的两句，终于将手中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他们确实并未猜错，落到这般下场，自己不甘是其一，他们拍手称快是其二。当年贪墨的案子牵涉甚多，他那位君父在大殿里判下的旨意就有存根之意。

要真论不甘，失了储君的位置是一件，被谢青若软禁在京城内更是一件。同是不甘之人，先按捺不住念头的人成不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