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煜并未再出声,吩咐过府中的老管事去请医师之后,就拿起湿帕替谢不宁轻轻擦着脸。是他少想许多,之前便知谢不宁身子积弱,今日能发起热,病因就该是昨日那一趟跑马让坤泽多受了风。
在屋内候了两刻,管事请来的医师才匆匆进了屋中。至于望闻问切,把过脉后也确实是因偶感风寒,须得十天半月的静养才好断了病根。
只是这样一折腾,便难免扰醒了卧在榻上的坤泽。先前霍煜和管事的话就昏昏沉沉地响在了耳边,谢不宁睁开眼就看到了
诊脉的医师,一想便知自己现今是什么状况,顺着诊脉就是。
风寒对他来说算是常事,自从入了将军府以来,多日只去忍蛊虫所致的疼,他却忘了自己本就易感风寒。更何况出城跑马,一时的畅快倒全由将受的病痛来偿了。
“医师诊出来是风寒急症。等服了药,不宁再好好睡一觉,我在府中,旁的人都不会来扰你。”见谢不宁似是要说什么话,霍煜连忙先开了口向他解释着。
既是急症,医师便开了两副方子,一副是退热急用,一副是日后静养时喝。将军府中,倒只有这位老管事从老将军那时起就待在了京城之中,今日由他请来的医师也是城中有名的老医师。
那老医师眼都有些花了,看病诊脉却是行云流水,只是写药方时慢了些,枯瘦的手捏着笔沾了墨开药。正是有些眼花,五感缺了星点,认出来自己来的是将军府,未想起来方才究竟在给谁诊脉。
听管事在路上说了是位坤泽,诊脉时又探出对方脉象虚浮,说急症重在消热,自己便多下了苦药,就提了之后半句,“服药之时最好备上几颗蜜饯,要想立时退热,盛在碗中的药最好一滴不剩。”
这才算是提醒了霍煜,之前见坤泽日日服药,连自己都看得习惯,却从未想到之外的事。他少有服药的时候,现在经老医师一提,也想起来就算日日服药,那熬在一起的药每碗都该是苦的。
如今既然已经知道,命管事派人抓药便就加了这么一句。第一副药先抓先熬,小厮自端药时就把那包蜜饯放在了木盘之中。
谢不宁半合了眼,靠在霍煜怀里任由乾元替自己暖着,先前要入骨的寒意总算能消一些。喝药对他来说才是最惯有的常事,药方不同便是给那苦中多加几分涩或是几分酸而已。
未退的高热让坤泽使不上几分力气,由着霍煜将碗抵在了自己唇边,这次的药不涩不酸,比平常喝的更苦一些。
见碗中的药液喝完,谢不宁便打算闭了眼在榻上继续睡下去。许是不甚清明的缘故,霍煜喂蜜饯的时候坤泽就像方才喝药一般张开了唇,不但含进去那枚蜜饯,齿尖也蹭过他的指腹。
直到吃进口中,谢不宁才觉出这般算是异样的甜来。幼时在宫中就是孑然一人,后来寻医求药,他从未有过喝药后还散苦的习惯,往往含着那发涩的苦忍了一瞬便是了。
“甜。”对谢不宁来说,这枚蜜饯有些太甜了,他的声音已然带了哑意,呼吸之间染了病气显得急促了些。
他又睁开眼去看面前的乾元,抬手点在霍煜手背上意欲止了对方再喂蜜饯的动作,“太甜了,霍郎。”
药效没有那么快上来,因而谢不宁的指尖还带着从未有过的热。既然是谢不宁主动开口,霍煜便停了动作,将人扶稳盖好薄被后又伸手拉了床幔遮光。
虽是歇息,谢不宁身边也得有人照看。怕自己发出什么动静再扰了对方,霍煜便坐在了一旁,时而隔着床幔瞧一眼躺在床榻上的坤泽。
老管事做事极为细心,不仅撤了放在房内的铜盆,正午时分,将军府中却听不到什么动静。屋内更听不到什么动静,透着窗纱闯进来的光停在了桌边,借此空闲,霍煜倒开始想近日朝中的事。
先前不在朝中,单是这一夏在京城内,要想清楚为何新帝和百官都揪住了中原一案,他确是很难有所通达。如此想着,手边却难得空闲,想起喂给谢不宁的蜜饯,又想到他说太甜,霍煜同样尝了一枚。
寻常蜜饯而已,算不得寡淡,也远算不上太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