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沉水香惹出来的潮开始晕湿布料,谢不宁此时偏将神志都放在了颈侧传来的温热,方才生出是啃是咬的错觉彷佛要立刻成真。
若只是媾合,不过是陷在信香之中,最晚不过三五日,等让人生腻的信香散去便了无痕迹。至于生出的情迷,至于生出的意乱,做戏抑或是真心,自己心知就足够。
一旦在信期落了契,才是真的陷入到信香的网罗之中,乾元和坤泽成了半生的眷属,不同的信香合到一处成了解不开的绳索,变成逃不过的绞刑。
棋局方起,以身作饵虽在谢不宁的算计之中,但总不会是现在。
不该在这样的中秋,不该在这样的庭院,不该在那日跑马之后。
“霍——”坤泽哑了声,还未从刚才缠绵的吻里喘过气,只唤出来了一字。他攀上霍煜的肩,腰间同色的束带拖到了地上,跟方才落地的木箸滚在了一处。
那生利的齿似乎就要咬破自己的皮肉,扯出血将过浓的沉水印在他的身上。张开的唇要去念下一个字,叫将军,叫霍郎,再出口的都不会是救我。
谢不宁还是哑了声,霍煜留在他身上的只是吻而已。一个吻,许多个吻,那片斑驳的红痕照样会留到两三日之后。
但终归不是绳索般的落契,他将自己的唇送上去,将更甜的梅香渡给刚就急切万分的沉水。桂花的清香,烈酒的微苦,都融在了挨在一处的唇舌间。
今夜的风便如跑马那日的风,西沉的红日变作高悬的银月,坤泽唤着乾元,唤他霍郎,唤他将军,却不再去顾落下的束带,不再去顾半解的衣衫。
庭院左右都无人,方才的灯也熄了。谢不宁几乎要看不清霍煜的脸,只闻到了同样浓的信香。他的指间穿过乾元散下来的发,那口烈酒穿过他的喉咙,真正烧到了他的身上。
霍煜没有咬下去,那股梅香诱惑着他,唯有的清明却让他想起自己和谢不宁大婚那夜。府中宾客满堂,挂着的红绸昭示着这本该是圣旨赐下的天大的喜事。
那夜他照样喝了快一坛酒,寻着从房中散出的梅香挑开了红纱。他不是没有看到那柄御赐的玉如意,只是顺着心意亲手掀开了薄的纱。
于是见到了着喜服的谢不宁,又冷又湿,过重的红将坤泽称得更白,晃着的珠串和朱砂一起映到霍煜眼中。
之后的事他记不清楚,只知那时自己如何意乱,在今夜又想了起来,又重新记得清楚。他记得谢不宁将繁复的绳结递到了自己手中,蹙着眉含春来唤他。他说,“救我。”
“救我。”中秋夜霍煜比那晚喝得还要多,离得如此近都有些恍惚,不知道谢不宁究竟有没有出声唤他。
这声救我却响在了他的耳边,跟着落地的木箸一起,跟着落地的束带一起。
刚刚吻过瘢痕的唇贴在了谢不宁颈侧,霍煜止住了想要落契的本能。于是身上的沉水香比他还要先找到了更浓的梅香,透进那半解的衣衫中,透进雪白的里衣内,代替他去吻那溢出的水,哄着刚还浅淡的梅香渐渐放出来。
从淡到浓,他又贴上了谢不宁的唇。齿间相合轻咬着坤泽的唇,将方才止住的念想换了个去处。
霍煜握住了怀中人的腰,过浓的沉水香已经等不下去了。敞开的衣襟露出大半里衣来,今夜的圆月照在谢不宁的肩上。纠缠间散下的发总有几绺会不分彼此地合在一起,同夜一样的黑遮住了那晃眼的白。
他又往上吻,吻过坤泽的上唇,吻过谢不宁已经合上的眼,最后那热的唇落在了谢不宁眉间,像是很轻的祝愿。
中秋该是祭月的一日,也该是团圆的一日。这是霍煜及冠以来在京城度过的第一个中秋,他只是还隐约念着,想要拂去谢不宁先前的郁气,先前的病气。
那相同的沉水很快也淹没了他自己,乾元的吻落在那缠在一处的发上,因着一旁就是长桌,抱过坤泽进到无人的亭中。
……他终于同自己的信香一样闻到了由自己引出来的梅香。
比桂花更浓,比蜜饯更淡……
那口烈酒带起的热对谢不宁来说似乎只是开始,闭上眼依旧能在心底勾勒出乾元的模样。持重的沉水香在今夜变得汹涌,错乱的感觉仍旧影响着他。